则情志俱足矣。姑列乙等,望再接再厉。
周桐看着这评语,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沈陵自己都看出“务虚”“略疏”了,还给了“乙等”,末尾还鼓励“再接再厉”——
这分明是既要照顾投稿者的面子,又委婉点出不足。
现在这烫手山芋传到自己手里,他该怎么接?
直接说“华而不实”?
那不等于打沈陵的脸?
何况这些投稿的,多半是有些背景的文人,得罪了谁都不好。
周桐自问没什么“文人傲骨”——那东西在古代,往往等同于“被贬专业户”,他可不打算往那条路上走。
可要是也跟着夸……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写得,跟亲眼见过似的华丽,可细品全是空话。
他拿起笔,蘸了墨,悬在纸笺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烛火在灯罩里微微摇晃,窗缝间漏进的夜风嘶嘶作响,炉炭无声地燃着橙红的光。
周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侧脸在烛光映照下,显得比平日清瘦了些。
徐巧静静看着他的侧影,目光落在他的脸颊上。
看了一会儿,她轻轻走上前,伸出手,用指尖薄薄的茧子,极轻地碰了碰周桐的脸颊。
周桐正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啊?我脸上……没擦干净?”
他下意识就要用手去抹。
徐巧却摇摇头,手指仍停在他颊边,轻声说:
“瘦了。”
周桐愣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真假的?”
徐巧很认真地打量着他,眼里泛起心疼:
“真的。这几日你早出晚归,饭也吃得不踏实,夜里又常熬夜……”
她顿了顿,“你看,下颌都明显了。”
周桐失笑,故意凑近些,指着自己的脸:
“那是不是更俊了?”
徐巧被他逗笑,轻轻推他一下:
“没正经。”
周桐笑着靠回椅背,语气轻松:“看来长阳的伙食不行啊,把我养瘦了。”
“是你自己不好好吃饭,”
徐巧温声说,“夜里也睡不踏实。今晚……我和小桃去睡吧,你好好歇歇。”
“不至于不至于,”
周桐摆摆手,“当年在桃城,几天几夜不睡也是常事。”
“那不一样,”徐巧很坚持,“那时是不得已。现在既然能好好歇着,就别熬着了。”
周桐知道拗不过她,只好点头:
“行行行,听你的。过会儿我去把小桃屋里的探炉点起来,你们睡那间。”
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回案上那叠纸笺。
“所以说……这些东西该怎么办呢?”
他叹了口气。
徐巧轻声说:
“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写呗。”
周桐苦笑:
“我要真按自己想法写,这十几个人,我估摸着得得罪九成。”
他指了指手里那份,
“你看这写的……上次我特意让他们去窑厂亲眼看看,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诗文得接地气。结果呢?”
徐巧想了想,说:“可你那首《将进酒》,不也辞藻华丽?”
“哎呀,那不一样,”周桐摇头,“《将进酒》是抒怀,是气势。可这是咏物叙事,得实在。”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再说了,我那都是抄的……心里有底。”
徐巧被他这坦诚逗笑了,想了想,提议:
“那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就像学堂先生打分那样,分甲乙丙等等级,再简单写两句评语?”
周桐一边翻看下一份,一边叹气:
“也不好写啊……人心叵测。甲等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