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刚才为何说让我去刑部解释?”
和珅简直要被他的“天真”气笑了,没好气地说:
“你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
刑部依法办事,你擅自更改朝廷既定的衙役值守规矩,若被追究,刑部自然要按《大顺律》相关条目来问你个‘擅改官制’、‘紊乱法度’之罪!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不是……老弟,你真是正儿八经的县令出身?
你那桃城县衙里,难道没有典史?
他不就差不多相当于你那儿的‘小刑部’头头?只不过刑部管全国,他管你一县罢了!”
周桐想了想,一脸理所当然:
“我审案子、定刑罚,不就是行使刑部的职能么?那在桃城,我某种程度上也算‘刑部’啊。”
和珅:“……”
他张了张嘴,竟一时无言以对,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那你可太‘刑’了。”
当然,冷静下来一想,和珅也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桃城地处边陲,小县寡民,与他印象中那些机构相对齐全的大州府不可同日而语。
在那等地方,知县往往身兼数职,司法、钱粮、工程一把抓,下属的县丞、主簿、典史等人也是职能交叉,一人多岗,所谓“六部”职能在基层都浓缩、杂糅在了寥寥几个官职甚至知县本人身上。
周桐有这种“我就是县里刑部、户部、工部……”的思维,倒也不算全错,只是与中央朝廷高度专业分工的现状格格不入罢了。
话说回来,周桐觉得自己这次说得挺有道理。
和珅则是口干舌燥,身心俱疲,实在没力气再给这小子深入科普大顺朝的官制沿革和中央地方职权划分了。
算了,累了,反正以后“切磋”的机会还多的是。
两人各怀心思,默默走到了分别时的巷口,不约而同地开始左右张望——
欧阳羽和沈怀民的马车还在不在?
和珅清了清同样沙哑的嗓子,问道:
“周老弟,欧阳大人和殿下……这是先回府了?”
他记得分别时,那两位说不喜喧闹,要去对面酒楼。
周桐也踮脚望了望,不确定地道:
“不知道啊,这都过去多久了,官市都散了……想必是回府歇息了吧?”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期盼和如释重负。
“既如此……”
“那便……”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打住,随即心照不宣地一起拱手:
“和大人辛苦!”
“周大人劳顿!”
“各自回府,好生歇息!”
“正该如此,告辞告辞!”
一想到终于能下班回家,脱离这苦寒之地,两人顿时觉得腰也不那么酸了,嗓子也不那么疼了,连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几分。
心情瞬间由阴转晴,步伐都轻快起来。
他们转身,快步走入那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准备去寻自己的马车。
然而,刚拐进巷子没几步,两人脸上的笑容同时僵住。
巷子深处,那两辆熟悉的马车,赫然还停在原处!
沈怀民那辆朴素的皇子车驾,与和珅那辆户部马车,一辆不少。
马车还在……这意味着……
一股不祥的预感同时爬上两人心头。
就在这时,其中一辆马车旁,一个原本倚着墙、看似寻常老仆的人,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笑容,朝着他们二人稳步走来。
周桐与和珅定睛一看,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来人虽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深灰色棉布直裰,戴着顶遮风的旧毡帽,打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