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桃城,暑气渐消,风中已带了些许凉意。衙门前的告示栏上,新贴的公文墨迹未干,杜衡手持朱笔,在《秋收赋税减免令》上盖下鲜红的官印。
军营校场上,八百士兵列队如松。赵德柱穿着崭新的皮甲,嗓门震得树梢麻雀乱飞:\"都听好了!
新兵们憋着笑挺直腰板,老兵们却纷纷摸向腰间佩刀——去年秋收时,真有野猪群祸害了三十亩谷子。
万科抱拳领命,铠甲铿锵作响。
角落里,巴图正教一队新兵们用连枷,古铜色的臂膀上汗珠滚落:\"这样甩!对!就像抽马鞭!
炼铁坊里,倪天奇赤膊抡锤,火星四溅中,一柄镰刀渐渐成形。旁边啃烧饼,含糊道:\"少爷成婚用的琉璃盏,你烧好了没?
话音未落,小桃的脑袋突然从墙头探出来:\"王叔偷吃独食!
秋收当日,晨雾未散。
周桐牵着徐巧登上梯田,金黄的稻浪从脚下一直绵延到山脚。声如细雨;孩童们挎着竹篮拾穗,发梢沾着露珠晶亮。
徐巧接过稻穗轻嗅,眼角弯成月牙。身,指尖抚过稻秆:\"灌浆时雨水足,秆子都压弯了。
他忽见远处几个佝偻身影,皱眉起身,\"李阿婆怎么又下田了?
打谷场边,杜衡正监督书吏称粮。的瞬间,老农颤抖着按手印:\"三石二斗比去年多了一石啊!
老农愣在原地,突然转身冲着梯田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暮色染红稻茬时,周桐倚着草垛歇息。徐巧用帕子蘸了溪水,轻轻擦去他颊边的泥点。悠扬的梆子声——那是\"助农司\"在分发炊饼。
周桐就着她的手饮尽,忽然指向天边:\"你看。
最后一缕夕阳穿过谷堆,将整片田野染成琥珀色。打谷场上的连枷声、运粮车的吱呀声、孩童追逐的笑声,在晚风里融成一片温暖的嘈杂。
周桐忽然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稻草:“走,瞧瞧我爹那老地主准备得咋样了。” 他冲远处的小十三扬声,“去喊老王和倪天奇,今晚回家吃饭!”
小十三颔首,骑马奔向炼铁坊。周桐转头冲徐巧挑眉:“猜猜我爹又囤了几坛女儿红?”
徐巧被他逗笑,指尖蹭过他袖上的稻穗痕迹:“倒是你,方才割稻时像个老农。”
两人骑马刚到衙门口,就见小桃瘫在文书堆里哼哼唧唧:“哎哟喂,坐了一天腰酸背痛 —— 少爷!你可算回来了!”
她晃着手里的红帖,“曹大人的回帖说要带三车贺礼!”
周桐揉了揉她乱发:“晚上让你巧儿姐给你捏腰。”
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屏风上 —— 新制的婚服正悬在那里,大红缎面绣着十二章纹,袖摆处的鸟儿几乎要振翅飞出。
“小桃!” 周桐挑眉,“这婚服怎么歪了?”
小桃蹭地蹦起来,耳朵尖发红:“我、我就摸摸!巧儿姐的霞帔太好看了……”
她突然指向周桐的衣架,“倒是少爷你!我穿你那身比划了下,腰太粗啦!”
“去你的!” 周桐笑骂着拽起她,“蹭饭去!”
两匹快马踏碎夕阳,往周宅疾驰。
路过绸缎庄时,掌柜捧着尺头追出来:“大人!您要的鸳鸯锦缎到了!” 田埂上的农人挥着镰刀吆喝:“周大人娶亲那天,我们抬花轿!”
穿过城门,沿着乡间小路直奔周宅。远远望去,宅院炊烟袅袅,门前几株老槐树在晚风里沙沙作响。
小桃眼尖,远远就瞧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吕阮秋和陈嬷嬷,当即欢呼一声,不等马停稳就翻身跃下,像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去——
“夫人!嬷嬷!”
吕阮秋笑着接住她,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小猢狲,又没规矩。”
小桃吐了吐舌头,回头冲周桐做了个鬼脸:“少爷!夫人说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