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影穿过密林时,指尖不时抚过树干上刻着的月牙形标记,就算是渐渐黑暗的夜色,他的脚步也没有停顿。
顺着标记七拐八拐,最终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二十几匹战马拴在枯树下,马鞍旁挂着干瘪的粮袋,马腹凹陷的弧度像是被饿狼舔过的骨头。
枯草堆里站起个披着狼皮的高大身影,左眼蒙着黑布,露出的右眼在月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巴图鲁的喉音像是砂纸磨过铁器。他伸手抚摸着身旁一匹马的鬃毛,那马亲昵地蹭了蹭他掌心结痂的刀疤——这是他从草原带来的老伙计,即便饿得啃树皮,他也没舍得杀。
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狼嚎,十几个金兵从阴影里钻出来。
有个年轻士兵拔出弯刀就要冲,被巴图鲁一脚踹翻:&34;急什么?等他们把粮车装满!
他抓了把枯草喂给马儿,马儿嫌弃地喷着响鼻,他笑了起来,干瘪的笑容在空中回荡
士兵话没说完,肚子就发出了响动。
巴图鲁解下腰间最后一块肉干扔过去,那是块发黑的马肉。
士兵刚要咬,突然僵住了——肉干上烙着金文图腾,是他们战死同胞的遗物。
金人宁肯饿死也不吃马肉,这是刻在骨头里的规矩。
巴图鲁摸着身旁马儿颈间的箭伤,那是钰门关突围时留下的,&34;他们的守将倒聪明,知道用空城计引我们入瓮。;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镶金的犬齿,&34;这次该我们当黄雀了。
马儿突然焦躁地刨着蹄子,巴图鲁顺势翻身上马。其他金兵也纷纷牵出战马,有个疤脸汉子正给爱马&34;追风&34;编辫子,那是用死人头发混着马鬃编的平安结。
他们掠过月光下的粮车时,有个金兵舔了舔弯刀上的锈迹——那上面还沾着三个月前屠村时的血痂。
清平县城门处,十几辆板车堆得像小山似的,麻绳捆着的粮袋随着颠簸哗哗作响。
周桐还没答话,远处忽然飘来烤饼香。几个流民支起铁锅,正把搜罗来的腊肉切成薄片。
大伙儿吃点热乎的再走呗!;瘸腿账房举着锅铲喊。
话没说完就被欢呼声淹没——老赵光着膀子从巷口冲出来,肩上扛着半扇熏火腿。后面几个大汉推着辆独轮车,车上叠着三四个酒坛子,红封泥上还沾着青苔。
周桐抹了把脸上的油星子,刚要训斥,忽然发现还有几人没看到。
众人扭头看去,只见三滚穿着件锦缎长袍跌跌撞撞跑来,袍子下摆还勾着个铜香炉,走一步&34;咣当&34;响一声。
哄笑声中,周桐发现他脖颈似乎有些发红:&34;你去哪弄的这身行头?
周桐一脚踹到他屁股上,赶紧回去找那两个人,你们仨好好去河那边洗一下,不对不对,别去河,就去水井边那边,赶紧的&34;
三滚直点头:“那老爷你们先走,我们洗完就追过来。”
周桐看着那飞跑离去的胖子,还想再叮嘱几句,但是人已经跑没影了。
暮色中,二十几辆粮车吱呀呀驶出城门。周桐策马在队尾压阵,不时回头望望西边渐暗的天际。
月光漫过林梢时,车队已行至林中小道,两侧山崖像巨兽张开的獠牙,周桐突然勒住缰绳——他似乎听见风里夹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有人轻轻抽出鞘中弯刀。
周桐猛地勒住缰绳,枣红马前蹄扬起,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万科!”周桐低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带几个人去前面看看,我好像听到了刀声。”
万科原本还在哼着小曲,一听这话,脸色立刻严肃起来。他朝赵德柱使了个眼色,两人带着十几个汉子,提着棍子和刀,悄无声息地钻进了路旁的草丛。
赵德柱走在最前面,手里的长棍不停地抽打着两侧的草丛,发出“唰唰”的声响。他的眼睛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