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夜,亥时三刻。
京城上空,乌云低垂,沉甸甸地压着这座百万人口的煌煌帝都。没有雨,只有闷雷在云层深处滚动,声音沉闷而压抑,仿佛巨兽在囚笼中辗转低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炭火余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的味道。往日这个时辰,内城虽已宵禁,但总有些许灯火与更夫梆子声勾勒出夜的轮廓。今夜,却不同。
灯火比往常稀少得多,且大多集中在几处高门府邸和皇城方向,透着一股不正常的、带着戒备的明亮。街巷空荡,偶有全副武装的巡城兵马司兵丁小队急促跑过,铠甲摩擦声和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更夫的梆子声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的、被风声和雷声切割得断断续续的呼喝与金铁交鸣!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内城西南角,靠近西市边缘,一处看似寻常的三进宅院。这里不属于任何显赫的朝臣勋贵,门楣朴素,平日里只有几个老仆打理,极少有客。但今夜,后院的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书房陈设雅致,却无奢靡之气。墙上挂着几幅意境深远的山水,书架上典籍井然。此刻,房中或坐或立着七八人。主位上,是一位年约四旬、面庞清癯、留着三缕长髯、身着青色常服的中年男子。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眼神中既有忧虑,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此人正是当今天子的堂弟,素来以贤明低调着称、不涉党争的昭信郡王。
下首站着三人,正是星夜兼程、刚刚潜入京城不足两个时辰的林若雪、沈婉儿、周晚晴。她们已换下沾染风尘的劲装,穿了便于行动的深色夜行衣,外罩不起眼的灰色斗篷,但眉宇间的疲惫与风霜,以及眼中那灼灼如星、不曾熄灭的战意,却无法掩盖。赵师道及其带来的部分江湖义士,则在宅院其他房间休息戒备,或由郡王心腹引导,前往城中几处关键节点查探。
屋内还有两人。一人是引林若雪她们前来的郡王心腹幕僚,姓方,年约五十,面容精干。另一人则是个鬓发斑白、面皮白净、穿着普通仆役服饰却气质沉稳的老者,垂手立于郡王身侧,正是通过柳先生渠道与郡王取得联系的宫中内侍——徐公公。
“……戌时三刻,暗影卫副指挥使‘屠千仞’突然发难,以清查宫中‘奸细’、护卫圣驾为名,率本部心腹及部分被其收买的禁军左卫人马,突然封闭内城承天门、玄武门、朱雀门等九处宫门!同时,武德殿、文华殿等处亦有不明身份高手出现,与守卫发生冲突!”徐公公声音不高,却因压抑着愤怒与恐惧而微微发颤,“叛贼动作极快,宫内通讯几乎被瞬间切断。老奴侥幸凭着一处早年挖通、鲜为人知的狗洞逃出,又得柳先生的人接应,才得以至此。”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陛下……陛下自三日前便称病罢朝,居于‘养心殿’静养,由太医令亲自照料,侍卫统领‘镇山虎’雷刚率最可靠的‘御龙卫’寸步不离。叛贼一时应不敢硬闯养心殿。但……但太子殿下今夜原本宿于‘东暖阁’温书,由太子少傅陪伴,守卫相对薄弱!老奴逃离前,已听到东暖阁方向传来喊杀之声!雷统领闻讯,已分出一半御龙卫前往救援,但恐……寡不敌众!”
“太子!”昭信郡王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太子年仅八岁,乃国本所系!若有闪失,国将不国!屠千仞……他怎敢?!背后定有幽冥阁撑腰!”
“郡王所言极是。”幕僚方先生沉声道,“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屠千仞早在数年前便与幽冥阁有染,其武功诡异突进,恐怕也是得了幽冥阁的秘法邪功。此次发难,时机选在‘惊蛰’,又恰逢陛下‘病重’、北疆战事牵制岳侯爷精力、京城部分兵力被以换防等名义调开……环环相扣,绝非临时起意!其目的,恐怕不止于控制皇宫,更要挟持太子,矫诏擅权,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