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乡试刚结束,贡院里的气氛还没彻底冷下来。
苏轼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整个人快被堆积如山的考卷给埋了。他现在是江南路知贡举,官家亲自下的旨。
这次乡试的考题,全是他和江临一手包办。不考诗赋,全考实务!什么水利、农桑、钱粮调度,专治各种不服。那些世家子弟被坑得鬼哭狼嚎,寒门学子倒是答得热火朝天。
江临这会儿正瘫在贡院后堂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明前龙井,慢悠悠地吹着茶叶。
“这点小事别来烦我。”江临看着旁边急得满头大汗的书办,眼皮都没抬,“考卷糊名誊录,规矩怎么定你们就怎么走。谁敢在这个环节动手脚,直接打断腿扔出去。”
书办连连点头,擦着冷汗退了出去。
前脚刚走,苏轼手里攥着一份考卷,急匆匆地从前厅冲了进来。这位大宋文坛顶流连官帽都跑歪了,脸上红光满面,活象捡了金元宝。
“山长!山长你快看这个!”苏轼啪地一声把考卷拍在茶几上,震得江临杯子里的水直接泼了出来。
江临眉头一挑,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
“子瞻,你现在好歹也是杭州知州,能不能稳重一点?”江临伸了个懒腰,“什么卷子让你激动成这样?难不成有人把黄河决口的根治方案写出来了?”
“格局打开!不是黄河,是钱粮!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苏轼指着卷子,手都在抖,“你之前说要选拔能搞钱的人才,你看看这份卷子,这人绝对是个百年不遇的奇才!”
江临有些不信邪,坐直身子,抓起那份誊录好的考卷。
答的是那道关于两浙水患后粮价暴涨、如何平抑物价的策论题。字迹很工整,江临起初只是随便扫两眼,可看着看着,他的视线就死死钉在纸上了。
卷子上写着:“遇灾之年,粮商必囤积居奇。若官府强行平价,商贾便不运粮入浙,反致无粮可买。”
这句还算正常,但接下来画风突变:“故应由官府出面,于秋收之前,甚至春播之时,便与各地大粮商签订‘预售麦契’。约定秋后以定钱加尾款之法收粮。不论秋后市面粮价几何,皆按契约之价交割。”
江临的呼吸猛地一滞。他赶紧往下扫。
“若秋后粮价大涨,官府手握低价麦契,便可抛售于市,或直接兑换实粮平抑物价。若粮商交不出粮,便须以高价赔偿违约之金。此法不仅可锁死灾年粮价,更可令官府不动用大笔现银,便掌控粮草大局。”
看完这一段,江临脑子里直接炸开了锅。
预售合约?保证金制度?锁定价格?违约金交割?
好家伙,这不就是现代金融里的“粮食期货”吗!大宋嘉佑元年,居然有人在科举考卷上把期货的底层逻辑盘得明明白白?
江临太清楚这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想问题的了。就连苏轼这种顶级聪明人,遇到他之前,脑子里装的也是诗词歌赋和儒家那一套。沉括是个技术狂人,但对金融一窍不通。钱多多虽然精明,那也是最原始的低买高卖。
现在,居然有人在这张纸上,清清楚楚地写出了利用杠杆调控宏观经济的方案!这简直就是掀桌子级别的玩法!
江临心里瞬间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
难道这个世界,不止我一个穿越者?
如果真有另一个穿越者,而且还懂金融,那事情就彻底脱离掌控了。他一直以来能混得风生水起,靠的就是降维打击。如果对方也是现代人,自己的底牌直接报废一半。
江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思已经转了十八道弯。
苏轼完全没察觉到江临的不对劲,还在旁边疯狂安利:“山长,你觉得如何?这法子简直绝绝子!官府只要付一笔定钱,就能把天下粮商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