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轼和那个手持旨意的太监身上。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接旨,意味着苏轼承认了所有罪名,西湖项目彻底失败,所有人的心血付诸东流。
不接旨,那就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神仙也救不了。
这是一个死局。
苏轼的嘴唇动了动,满是苦涩。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他不能连累先生,不能连累公主。
他缓缓伸出手。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卷黄绫的瞬间,江临的手,稳稳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只手并不用力,却仿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让苏轼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轼愕然回头,看到的是江临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
“先生……”他低声唤道。
江临没有理他,而是上前一步,直面那个手持旨意的太监。
“公公,辛苦了。”江临的语气很平淡,甚至还带着一丝微笑,但这微笑,却比冰还冷,“这道旨意,我们怕是不能接。”
轰!
江临的话,象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大厅里炸响。
不能接?
他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王大人和林家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太好了!真是天助我也!
他们正愁怎么把事情闹得更大,没想到对方居然自己往死路上撞!
抗旨!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那太监的脸色也瞬间变了,他厉声喝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口出狂言,藐视朝廷法度!”
“我?”江临笑了笑,“我只是苏大人的一个书童。不过,就算是书童,也看得出这道旨意里,有几个天大的问题。”
“一派胡言!”太监气得拂尘都抖了起来,“圣旨乃是中书门下所出,代表的是朝廷,岂容你一个下人在此置喙!”
“公公别急嘛。”江临不紧不慢地说道,“第一个问题,您也说了,这道旨意,是中书门下所出,是‘堂札’,而非陛下亲笔的‘敕令’。按照我大宋规制,堂札虽有律法之效,但若与地方实情严重不符,或有重大疏漏,地方官是有权上奏申辩,请求复议“的。”
“这可不是我胡说,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防止朝中权臣一手遮天,蒙蔽圣听。”
江临直接搬出了大宋的祖宗家法。
那太监顿时一噎。他虽然是宫里的人,但对这些复杂的朝堂规制,还真不一定有江临这个历史系副教授清楚。
江临不等他反驳,继续说道:“第二个问题,旨意上说,苏大人‘填湖卖地’。这就更是无稽之谈。我们从未卖过一寸土地!西湖的土地,永远是我大宋官家的。我们出让的,是堤上地块的‘百年使用权’!”
“这个概念,我们经世书院早已有详细的文书上报给了官家。这是盘活国有资产的创新之举,怎么到了某些人嘴里,就成了私卖国土的大罪了?”
“百年使用权?”
这个新词,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商人更是眼睛一亮,对啊!我们买的不是地,只是使用权啊!这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至于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问题。”
江临的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这道旨意,只说停工,只说作废。那我请问,下这道旨意的中书省诸位相公们,可曾想过后果?”
“西湖工地,有三千一百二十一名工人,他们身后,就是三千多个家庭,上万张等着吃饭的嘴!一声停工,他们明日就要重新沦为食不果腹的流民!这个责任,谁来负?”
“在座的诸位商户,为了响应官府号召,为了建设杭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