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环顾四周,目光尤如实质般扫过大厅。
他看到了王大人那张铁青且带着几分快意的脸,看到了林家主毫不掩饰得意的丑恶嘴脸,还有满堂看客或满含期待、或满怀轻篾,甚至准备随时落井下石的神情。
他非但没有感到压力,反而一股豪气从胸中升腾而起。
在汴京时,他跟着先生江临见识了太多的大场面,与吴充、蔡京那样的朝堂巨擘都掰过手腕,眼前这些地方上的土财主和老学究,又算得了什么?
先生说了,对付这种人,就要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把他们彻底碾碎。
比写诗?真是自取其辱。
苏轼轻笑一声,也不走到大厅中央,就站在自己的座位前,目光投向窗外。
此刻,月色正好,如水银泻地,洒在波光粼粼的西湖上。远处湖心岛的灯火若隐若现,晚风习习,带着一丝水汽和草木的清香。
“林家主说得对,献丑不如藏拙。既然诸位对苏某治理西湖颇有微词,那苏某今日,便以这西湖为题,作诗一首,以应诗会之景。”
他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
林家主心中冷笑,他就不信,苏轼能当场作出一首盖过全场的诗来。就算他才高八斗,面对这种指责的局面,心境已乱,诗又能好到哪里去?
王大人也端起茶杯,准备看苏轼的笑话。
那两个被批得体无完肤的“才子”更是伸长了脖子,眼神怨毒,等着苏轼出丑。
苏轼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湖光山色,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悠远:
“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
仅仅两句出口,大厅内便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懂行的人,脸色已经变了。
这两句诗,对仗工整,意境开阔,浑然天成。将西湖晴天时的波光粼c鳞和雨天时的朦胧之美,写得淋漓尽致,而且信手拈来,没有半点斧凿痕迹。
刚才那两首打油诗跟这一比,简直就是泥巴和美玉的区别。
王大人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林家主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虽然不是什么大文人,但好歹的鉴赏能力还是有的。这两句诗的水平,远超他的想象。
江临站在后面,心里点了点头。可以啊子瞻,这水平,不愧是你。
赵灵均更是双眼放光,折扇轻摇,满脸都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苏轼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念道:
“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
最后两句念完,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四句诗给镇住了。
把西湖比作古代美女西施!这是何等惊才绝艳的想象力!
西湖的美,无论是晴是雨,是浓妆还是淡抹,都恰到好处。这不仅是写景,更是写出了一种神韵,一种超凡脱俗的气度。
这首诗,通俗易懂,却又意境高远。既赞美了西湖,又巧妙地回应了之前的非议。
什么“泥沙俱下”?什么“沦为铜臭”?
在苏轼的笔下,现在的西湖不过是“淡妆”而已,暂时的喧嚣和工地,不过是为了未来更美的“浓抹”做准备。无论是哪种状态,西湖本身的美是不会改变的,它“总相宜”!
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和气魄!
“好……好诗!”
不知是谁,第一个结结巴巴地喊了出来,打破了寂静。
紧接着,叫好声如同潮水般汹 th?而起,一浪高过一浪!
“绝了!真是绝了!把西湖比西子,千古奇想啊!”
“‘淡妆浓抹总相宜’,苏通判真乃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