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去杭州的消息一定下来,整个小院立刻就忙碌了起来。
钱多多带着几个帐房先生,开始清点书院的资产和需要带走的物资。
沉括则象个耗子,小心翼翼地把他那些瓶瓶罐罐、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材打包,生怕路上磕了碰了。牛爱花更直接,把她那几把心爱的斩马刀擦得锃亮,准备随时开路。
只有江临,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懒散模样,躺在藤椅上,指挥着所有人干活。
“老师,咱们就这么走了?”苏轼看着忙碌的众人,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踏实,“汴京这边……书院怎么办?周远他们怎么办?”
经过了“死而复生”和状告荆王这两件大事,周远、韩缜这些权贵子弟,已经彻底对江临心服口服。
他们不再是当初那群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而是真正开始思考“经世济民”这四个字的重量。
江临把他们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现在却要撒手不管了,苏轼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慌什么。”江临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不管了?我只是换个地方继续管而已。”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远。那小子正卖力地帮着沉括搬一个大箱子,脸上虽然还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周远他们,已经不需要我们手柄手地教了。”江临淡淡地说道,“‘粪业报告’让他们认识了人间,‘巫蛊事件’让他们见识了人心险恶。第一课已经上完,接下来,就该让他们自己去实践了。”
“实践?”苏轼不解。
“没错。”江临嘴角勾起一丝莫测的笑容,“我走之前,得给官家,也给他们,留一份大礼。”
他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对苏轼说道:“走,陪我去一趟皇宫。”
苏轼一愣:“去皇宫干什么?”
“当然是去跟咱们的官家,好好道个别。”江临伸了个懒腰,“顺便,再薅一把羊毛。”
……
再次踏入垂拱殿,江临明显感觉到气氛和上次大不相同。
上次他带着“死而复生”的周远来告御状,是来势汹汹的兴师问罪。而这次,他两手空空,一身便服,象是来邻居家串门。
殿内的太监和侍卫们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年轻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江山长,你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啊?”赵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官家,草民不日将随弟子苏轼同往杭州,特来向官家辞行。”江临不卑不亢地躬了躬身。
“哦?你要去杭州?”赵祯故作惊讶,心里却乐开了花。太好了,这个瘟神终于要走了!
“恩。”江临点了点头,“汴京书院已经上了正轨,草民想去杭州看看,能不能也为江南的学子,开一扇看世界的窗。”
说得好听!赵祯心里腹诽,嘴上却说道:“江山长高义,朕心甚慰。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朕一定满足。”
他已经准备好大出血了。毕竟江临这次立了这么大的功,不给点赏赐,实在说不过去。金银、田地、官职,只要他开口,赵祯都打算咬牙认了。
然而,江临接下来的话,却让赵祯和一旁的欧阳修都愣住了。
“草民不要任何赏赐。”江临摇了摇头,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册子,递了上去,“草民只想在临走前,为官家,为大宋,献上两策。”
赵祯疑惑地接过册子,打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册子的封面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汴京粪业考》。
“这……这是何物?”赵祯翻开册子,只见里面用极其详尽的数据和图表,分析了整个汴京城的“粪业”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