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灾民营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周远在巡视一处正在挖掘的排污沟时,因为脚下湿滑,不小心摔了下去。
沟渠不深,他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身上沾满了污泥,狼狈不堪。
这本是一件很平常的意外。
但到了晚上,周远就开始上吐下泻,发起高烧,说起了胡话。
郎中来看了,诊断是“风寒入体,邪气攻心”,开了几服药,但完全不见好转。
到了第三天,周远的病情急剧恶化,开始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不行了。
这下,整个营地都炸了锅。
周远的父亲周博彦,得到消息后,哭天抢地地跑到宫门口,跪在地上,向官家哭诉,说是江临虐待他的儿子,才导致他染上恶疾,性命不保。
一时间,舆论再次哗然。
那些原本已经偃旗息鼓的,对江临不满的保守派官员,立刻象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纷纷跳了出来。
“我就说那个江临不是好东西!他让权贵子弟去掏粪,去干苦力,这简直是草菅人命!”
“周公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江临难辞其咎!”
“请官家严惩此獠,以正视听!”
刚刚创建起来的,对经世书院的良好印象,瞬间就出现了一丝裂痕。
江临的小院里。
钱多多急得象是热锅上的蚂蚁。
“山长,这可怎么办啊?现在外面都传疯了,说我们书院把人给治死了!周大人的唾沫星子,都快淹到咱们门口了!”
江临的脸色,也第一次变得凝重起来。
他亲自去看了周远。
那孩子躺在床上,面色青紫,气息奄奄,身上烫得吓人。
沉括检查了周远摔下去的那条沟渠,又化验了他喝过的水,吃过的食物,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山长,不象是中毒,也不象是普通的风寒。”沉括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的征状很奇怪,脉象也极其紊乱,我……我从没见过这种病。”
江临沉默不语。
他知道,这不是意外,也不是生病。
这是有人,在背后动手了。
那条毒蛇,终于咬出了第一口。
而且,咬得又准又狠。
他选择周远下手,就是看准了他父亲周博彦胆小怕事的性格,最容易被煽动。
他用的手段,也极其高明,不是简单的下毒,而是一种沉括都检查不出来的,未知的“病”。
这样一来,就算最后周远死了,也只能定性为“意外染病”,他江临就算没有罪,也得背上一个“治学无方,草菅人命”的黑锅。
经世书院的声誉,将毁于一旦。
好一招毒计!
“山长!”就在这时,牛爱花从外面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宫里来的急信!陈公公亲自送来的!”
江临拆开信,信是赵灵均写的。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信人非常焦急。
信上只有一句话:“山长,小心‘蛊’。”
蛊?
江临看到这个字,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
难怪沉括检查不出任何毒素,难怪周远的征状如此诡异。
这不是病,也不是毒,而是来自更神秘,更防不胜防的领域——巫蛊之术。
在大宋这个时代,虽然朝廷明令禁止,但巫蛊之术在民间,尤其是在西南边陲的蛮夷部落中,依旧秘密流传。
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它利用特殊的虫豸、草药,配合咒语和仪式,可以于无形之中,取人性命。
荆王赵曦,竟然连这种阴邪的手段都用上了。
看来,他是真的被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