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杵落下,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铁匠铺里回荡,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
江临的动作并不快,但每一杵都用足了力气,稳稳地砸在石臼中心的墨团上。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重复着这个单调的动作。
沉括站在一旁,紧张地盯着石臼里的变化。
随着上千次捶打,原本还略显松散的烟灰和胶液,已经彻底融为一体,变成了一团乌黑油亮、散发着淡淡墨香和药香的墨泥。
“山长,差不多了!”沉括观察着墨泥的光泽和弹性,激动地说道,“再捣下去,胶性就要过了。”
江临这才停下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续不断地高强度体力劳动,即便是他也感到手臂酸麻,虎口隐隐作痛。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江临将舞台交给了沉括。
沉括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墨泥从石臼中取出,放在一块干净的石板上,开始用手反复揉捏、搓条,排出里面最后的一丝空气。这个过程,有点象北方的面点师傅在揉面,需要十足的经验和手感。
最后,沉括将揉好的墨条,按入一个他用木头临时雕刻的简易墨模之中。
墨模的样式很简单,长条形,上面只刻了四个字。
江临凑过去一看,只见那四个字笔走龙蛇,气势非凡,正是苏轼的字迹——“东坡遗墨”。
这四个字,是江临从苏轼之前写的《射雕》手稿里拓下来的。
“东坡遗墨?”沉括念了一遍,眼睛一亮,“山长,好名字!苏师兄现在被赵立本污蔑,生死未卜,我们用他的名字来命名此墨,不仅能引人关注,更是对他的一种声援!”
“声援?”江临笑了笑,“不,我这是在给他拉仇恨。”
“啊?”沉括没反应过来。
“你想想,苏子瞻文采盖世,本就容易招人嫉妒。现在又出了这么一块以他名字命名的绝世好墨,那些自视甚高的文人墨客,嘴上不说,心里会怎么想?”
“他们会一边骂着苏轼沽名钓誉,一边又忍不住想得到这块墨来证明自己的品味。到时候,无论他们是捧是骂,‘东坡墨’的名声,都会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全城。”江临解释道。
沉括听得目定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山长,你这招……也太损了。”
“兵者,诡道也。”江临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对付赵立本这种不讲规矩的,就不能按常理出牌。”
墨条在模具中压实、定型后,沉括又将其取出,放入一个装满草木灰的箱子里,进行最后的干燥。
“山长,现在就等它慢慢阴干了。这个过程急不得,至少需要十天半个月,才能让墨条干透定型,否则容易开裂。”沉括说道。
“十天半个月?”江临摇了摇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赵立本的耐心,最多还有三五天。一旦他发现搜捕无果,很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他们必须在这之前,把这块墨扔出去,引爆舆论。
“可是,强行烘干的话,墨的品质会大打折扣,甚至会成为废品。”沉括急道。
“谁说要强行烘干了?”江临指了指沉括之前改造的那个用来收集烟灰的铁箱,“我们可以利用那个铁箱,精确地控制温度和湿度,模拟出最适合阴干的环境,从而大大缩短干燥的时间。”
这套理论,在后世被称为“恒温恒湿干燥法”,是工业生产中的常用技术。但在此刻的沉括听来,却不亚于天方夜谭。
“控制温度和湿度?这……这怎么可能?”
“事在人为。”江临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存中。你是经世书院格物班的首席,这点小问题,难不倒你。”
被江临这么一戴高帽,沉括的斗志又被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