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花头也不回地嘀咕了一句,声音平稳得没半分起伏,“再这么挡下去,明早我得吃三笼包子才补得回来。”
江临歪在藤椅上,手里那杯茶还剩半盏,煤灰落在茶汤里,他也不嫌,只是眯眼瞧着墙头那面猎猎作响的“赵”字大旗。
“确实,总这么挡着,有损咱们书院的形象。”
江临放下茶盏,脚尖踢了踢石桌下的某个肉球,“子瞻,别装死,轮到你上场了。”
“我不出!打死不出!”
苏轼抱着桌腿的劲儿又大了几分,“外面那是箭雨,是煞气!我是要进翰林院的苗子,这种体力活还是让沉括去吧……”
“砰!”
江临一脚精准地踹在苏轼那浑圆的臀部,直接把他从桌底踹得翻了两个跟头。
“谁让你去挡箭了?”
江临用折扇挑起苏轼额前的乱发,语带嫌弃,“平日里不是爱写诗吗?现在给你个最大的舞台,去,上井台念诗。”
“念……念诗?”
苏轼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神情呆滞,“这当口念诗,能把箭念没喽?”
“能把天给念变了。”
江临顺手从袖里摸出一张写满小楷的宣纸,拍在苏轼怀里,语气不容置疑。
“上去,拿出你平日里在大街上勾搭小娘子的气势,狂一点,傲一点。记住了,你现在不是苏轼,你是天上的星君下凡历劫。”
“那你呢?”苏轼抱着纸,腿肚子还是有点转筋。
“我?”
江临看了一眼井边正埋头拨弄金属管的沉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我们负责给你搭台,演一出好戏。”
墙外,玄机道长已经开始了最后的表演。
他喷出一口烈酒,桃木剑引燃符纸,在大气中炸开一团磨盘大的暗红火光,虽然也就一闪而过,却引得士兵们阵阵欢呼。
可还没等欢呼声落下,鬼哭苑里突然炸响一声清越的长吟。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这声音如洪钟大吕,竟生生压过了百人的鼓噪。
众人仰头望去,只见那破败的围墙之上,蓝火攒动,一个身影负手立在烈烈风中,青衫卷动,竟真有几分神人降世的气象。
苏轼其实心跳得快蹦出来了,可这诗里的句子实在太过惊心动魄,每一个字念出口,都象是有一股热血从丹田直冲天灵盖。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随着这句出口,沉括面无表情地扳下了两个生铁阀门。
“吼——!!”
火光异变。
原本幽冷的蓝火中,沉括洒入的铜粉在高温中瞬间升华。
刹那间,整根火柱化作了妖异而神圣的翠绿色,碧油油的光芒映照得整个院落如同龙宫。
墙外的士兵们傻眼了。
玄机道长手里的半截符纸吧嗒落地,烧着了鞋尖都忘了抽脚。
还没完。
苏轼感觉到身后的灼热,豪气顿生,索性闭上眼,双手平推向天: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沉括有条不紊地将锶盐与钠粉通过风箱灌入渠道。
“轰隆——!”
原本的碧火在瞬息间炸裂开来,红的似血,黄的胜金,青的如玉。
三色火焰如游龙般交织、盘旋,纠缠着冲上二十丈高空,整座大名府的半边天都被映照得五彩斑烂。
这种违背了常识的视觉奇观,彻底击穿了所有人的胆气。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苏轼仰天长笑,在那漫天五彩流光中,他觉得自己当真口衔天宪,指挥着这通天的“三昧真火”。
“当啷。”
第一柄长枪掉在了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