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割面生疼。
薛刚站在车门外,鼻尖下的那条清涕终于因长时间的呆滞而冻成了一条坚硬的冰棱。
他瞪着那双死鱼眼,看着车厢内那个名为“鸳鸯锅”的铜炉里,红油翻滚,白汤沸腾,一片鲜嫩的羊肉在苏轼的筷子尖上微微颤动,散发出勾魂夺魄的香气。
“咕嘟。”
薛刚没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声音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刺耳。
苏轼眨了眨眼,眼里满是无辜与热情,他将筷子往前递了递:“薛统领,真不来点?这可是书院沉师弟特制的‘变态辣’,一口下去,天灵盖都能给掀开,专治风寒感冒。”
“你……”薛刚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刚想破口大骂这哪是流放,简直是来踏青的。
就在这时——
“崩!”
一声弓弦震颤的脆响撕裂了夜空。
一支羽箭带着凄厉的啸音,擦着薛刚的头皮飞过,“夺”的一声,狠狠钉在了那辆破马车的门框上。
箭尾还在剧烈颤斗,如同毒蛇吐信。
紧接着,四周漆黑的山林中,骤然亮起无数火把,宛如鬼火连成一片。
“冲啊!!”
“男的杀光!女的抢光!有钱的把钱留下,没钱的把命留下!”
杀声震天,马蹄声碎。数百名黑衣人从两侧的山坡上呼啸而下,手中的钢刀在火光下折射出嗜血的寒芒。
一面破烂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只……不知是鸡还是鸟的生物,底下写着三个大字——“黑风寨”。
“敌袭!是山匪!!”
王家的护卫队瞬间炸了锅。这些平日里欺压百姓还行的家丁,此刻面对真正的亡命之徒,瞬间乱成了一团散沙,尖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薛刚先是一惊,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阴毒的光芒。
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辆孤零零停在风口的豪华马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这不是天赐良机吗?
原本还在想怎么弄死苏轼又不留痕迹,现在倒好,黑风寨的大爷们亲自送业绩来了!
“兄弟们!风紧扯呼!”
薛刚非但没有拔刀迎敌,反而一把勒转马头,对着手下心腹大吼道:“保护物资车队往后撤!那是老爷的命根子!至于那辆破马车……那是诱饵!留给苏大人断后!”
“可是统领,苏大人还在车上……”
“闭嘴!文人自有浩然气,让苏大人用文章感化山匪去吧!撤!快撤!!”
薛刚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带着二十名精锐护卫,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狂奔而去。
他甚至还故意吹了一声响哨,将几匹受惊的驮马赶向马车方向,彻底将苏轼等人的退路封死。
看着薛刚远去的背影,那一刻,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轼被乱刀分尸的美妙画面。
……
“我我我我……吾命休矣!”
车厢内,苏轼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那片珍贵的羊肉落入红汤,瞬间不见了踪影。
他面如土色,本能地想要往软塌底下钻,却因为刚才吃得太撑,卡在了一半。
“山长!救命啊!这群土匪不讲武德,连饭都不让人吃完!”苏轼撅着屁股,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没去过真定,还没给郭靖写大结局,我不想死啊!”
“别嚎了,把屁股收进去,挡着我看戏了。”
江临淡定地把苏轼拽回来,按在座位上。他手里依旧端着茶盏,目光通过那层加了铁皮夹层的特制车窗,冷冷地注视着外面的局势。
“薛刚那孙子跑得倒快。”江临轻哼一声,“也好,省得我亲自动手清理垃圾。”
“山长,现在不是管垃圾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