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世书院,后山藏书阁。
与其说是藏书阁,不如说是一间被临时清理出来的杂物间。
四壁虽然粉刷一新,但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
“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关上,顺带落下了门闩。
苏轼手里捏着几张写满鬼画符的大纲,目定口呆地看着正靠在门板上、笑得象只偷腥狐狸的江临。
“山长,您这是何意?”苏轼扬了扬手里的纸,一脸嫌弃,“这就是您说的……拯救大宋万民于水火的绝世文章?”
扫一眼内容,更是粗鄙不堪。什么江南七怪,什么全真道士,什么比武招亲……这不就是瓦舍勾栏里说书人用的脚本吗?
“子瞻啊,格局。”
江临也不嫌脏,随手扯过一个蒲团坐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把核桃,捏得咔咔作响。
“你觉得,怎么才算爱国?”
“自然是上书言事,针砭时弊,或者投笔从戎,马革裹尸!”苏轼昂着头,一身浩然正气。
“错。”江临吐出一块核桃皮,摇了摇手指,“对于朝堂诸公,那是上书;对于边关将士,那是杀敌。但对于大宋四千万不识字的百姓来说,爱国,就是听得懂的故事。”
江临站起身,指着那份大纲,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神棍附体。
“我要你写的,不是江湖仇杀,是‘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我要让每一个看过这本书的贩夫走卒,都恨不得生啖辽人肉,都恨不得提刀上燕云!”
苏轼愣了一下。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八个字象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他心头。他眼中的轻视褪去了几分,重新审视起手中的大纲。虽然形式粗鄙,但这立意……似乎确实有点东西。
“可是……”苏轼还是有些尤豫,身为读书人的矜持让他放不下身段,“这种市井小说,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我若是署名,怕是会被同科进士耻笑,说我苏子瞻自甘堕落,去写这种……这种……”
“千字十贯。”
江临淡淡地打断了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苏轼的话卡在喉咙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多……多少?”
“千字十贯,日结。而且我给你开辟专栏,不用真名,你可以起个笔名,比如……‘兰陵笑笑生’或者‘天蚕土豆’之类的。”
江临笑得象个魔鬼,“子瞻,想想樊楼的陈酿,再想想你那几方看中许久却没钱买的古砚。”
苏轼吞了口唾沫。
那是十贯啊!他写一篇锦绣文章,润笔费也不过三五贯,还得看对方脸色。这一千个字……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
“笔墨伺候!”
苏轼深吸一口气,衣袖一甩,大义凛然地坐到了书案前。
“山长误会了,苏某岂是贪财之人?主要是这‘侠之大者’四字,深得我心!为了教化万民,苏某义不容辞!”
江临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该死的真香定律。
……
与此同时,城东王家大宅。
与书院那充满了铜臭味和墨香混合的气氛不同。
王家的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如豆的灯火下,王家家主王魁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文玩核桃。
王文轩跪在地上,发髻散乱,脸上还带着几块青紫——那是白天被愤怒的“爱国商贾”们用烂菜叶和砖头砸出来的。
“爹,您要为孩儿做主啊!”王文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那江临欺人太甚!还有那些见风使舵的奸商,竟然敢对我动手……我们要报复!烧了他们的印刷坊!砸了他们的报社!”
“闭嘴!蠢货!”
王魁猛地将手中的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