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
苏轼握笔的手抖得象帕金森,一大团墨汁在宣纸上晕开,象极了他此刻崩溃的内心。
“写啊。”
江临瘫在太师椅上,指尖转着一枚铜活字,声音慵懒,却象魔鬼在耳边低语。
“子瞻,这一笔下去,大宋的历史就得改姓。你不是一直想做惊天动地的大事吗?机会来了。”
“山长!恩师!”
苏轼猛地把笔一摔,五官悲愤得扭曲,那张平日里意气风发的脸涨得通红。
“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我苏子瞻读圣贤书二十载,岂能写这种……这种市井无赖才看的文本?!”
他指着纸上那行写了一半的标题,手指哆嗦得厉害:“这简直是把读书人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江临嘴角一勾,捡起炭笔,硬塞回那只颤斗的手里。
“斯文?脸面?”
江临起身,双手撑桌,身子前倾,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傲慢瞬间笼罩了苏轼。
“现在全汴京都在骂我们是妖道,骂书院是魔窟。你想跟他们讲道理?没人听。你想靠圣贤书救命?那是做梦。”
他指着那行标题,一字一顿,如同恶魔的审判:
“在这个世道,想活命,想把黑的说成白的,就把这行字给我写完!”
“给我写——《震惊!汝南郡王深夜痛哭为哪般?樊楼顶层不得不说的秘密!》”
苏轼死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圣贤教悔,一边是恩师那不容置疑的眼神。
“这种标题……这种粗鄙的文本……”苏轼眼角抽搐,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真的有用?”
“百姓不关心真理,他们只关心下三路和皇室八卦。”江临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冰冷,“这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舆论的高地,你不去占领,敌人就会占领。”
“写!”
苏轼闭眼,心一横,发出一声绝望的哀鸣。
去他娘的斯文!
手腕如飞,炭笔沙沙作响,一段段颠复认知的“营销号”文本流淌而出:
赵允让在樊楼吓得屁滚尿流?不!那是“见到真龙紫气后的灵魂震颤”!
辽使眼睛受伤?不!那是“蛮夷不修德行,妄窥天机遭了天谴”!
望远镜?那是“鉴别忠奸的镇国神器”!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轼像被抽了骨头,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象个被玩坏的布娃娃。
“完了……我不干净了……我苏子瞻的一世英名……”
江临吹干墨迹,看着这张充满了“流量密码”的初稿,满意点头。
“不错,很有精神。印刷!天亮之前,我要一万份《大宋日报》铺满汴京,教那帮老顽固做人!”
……
次日清晨,汴京炸了。
一群小乞儿挎着布袋,象水银泻地般钻进各大瓦舍、脚店、勾栏。
“卖报!卖报!”
“两文钱一份!独家揭秘辽使惨叫真相!”
“大宋第一份报纸!郡王爷看了都说好!看完不震惊不要钱!”
得月楼。
昨日骂江临骂得最凶的刘夫子,刚摆开架势,准备开启第二场喷人专场。
“诸位!那江临造的妖器,乃是乱国之兆……”
“啪!”
一声脆响,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纸重重拍在刘夫子面前。
底下一个胖商人啃着包子,满脸鄙夷:“妖个屁!你自己看报纸!那是‘真龙紫气’!辽国蛮子是没福气,被官家的龙气震瞎了眼!”
“什么乱七八糟的?”刘夫子皱眉,一脸嫌弃地拿起那张纸。
第一眼,就被那加粗加黑的标题晃瞎了狗眼——
《若是心中无鬼,何惧神镜照心?——深度解析辽人为何恐惧》
刘夫子越看手越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