嵩山别业,东厢房。
“砰!”
一声巨响,苏轼房间的大门紧紧闭上,甚至还从里面上了两道门栓。
紧接着,一张写着狂草大字的白纸被浆糊“啪”地一声拍在了门板上,墨迹未干,透著一股子决绝:
“闭关悟道,谢绝见客。天塌下来别叫我,送饭敲门三下(要有肉)。”
路过的曾巩看着那张纸条,无奈地摇了摇头。旁边的苏辙更是捂住了脸,一副“我不认识这货”的表情。
“子固兄,我哥这是又犯病了?”
“大概是吧。”曾巩叹了口气,“先生给了他一个任务,让他把那个玻璃杯吹上天。看这架势,是要憋个大招。”
接下来的两天,苏轼的房间成了书院里的“禁地”。
白天,里面时不时传出几声神经质的大笑:“哈哈哈哈!妙啊!”
紧接着就是撕纸的声音和咆哮:“不通!狗屁不通!俗!太俗了!”
晚上,里面又传出幽幽的叹息声,像是有冤鬼在哭诉,吓得巡夜的更夫都不敢靠近。
房间内,一片狼藉。
地上铺满了揉成团的废纸,多得让人无处下脚,仿佛刚下了一场白色的暴雪。
苏轼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眼窝深陷,正毫无形象地趴在桌子上。
那只晶莹剔透的“天工琉璃杯”,此刻正摆在窗台上。正午的阳光穿过杯身,在桌面上投下一圈绚丽的七彩光晕。
美。
确实美。
但问题是怎么吹?
苏轼抓着自己原本就不多的头发,痛苦地呻吟:
“水晶?不行,太廉价,配不上这五百贯的身价。”
“冰魄?也不行,那玩意儿会化,寓意不好。”
“说是龙宫里的宝贝?太老套了,现在连三岁小孩都不信龙王爷了。”
他把笔一扔,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到地上,呈“大”字形躺在废纸堆里,看着房梁发呆。
“先生啊先生,您这是要我的命啊还要吹得玄乎,还要吹得让人信,这比考状元还难啊!”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
苏轼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冲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是提着食盒的曾巩。
“饭来了。”曾巩面无表情地把食盒递进去,“红烧肉,特意让厨子多加了糖。”
苏轼眼睛绿光一闪,一把抢过食盒,那速度快得像抢亲。
“还是子固疼我!”
曾巩透过门缝,看着里面那如同被洗劫过的现场,皱眉道:“子瞻,你到底在写什么?憋了两天了,就憋出一地废纸?”
苏轼嘴里塞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道:
“你懂什么!这叫酝酿!我正在构思一篇能让全汴京疯狂的文章!我要让那些权贵看了我的文章,不买这杯子就觉得自己白活了一辈子!”
曾巩摇摇头:“我看你是快疯了。赶紧写吧,先生说了,明天要是交不出稿子,就把你扔进沈括的炉子里炼丹。”
苏轼打了个寒颤,“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三天傍晚。
夕阳如血,透过窗棂洒进房间,将满地的废纸染成了金红色。
苏轼盘腿坐在地上,身边倒著三个空酒坛子。
他喝高了。
只有在微醺的状态下,他的才情才会像火山一样喷发。
他手里拿着那个玻璃杯,对着夕阳,眯著醉眼看了半天。
在那迷离的光影中,那只杯子仿佛不再是个死物,它在发光,在流动,像是凝固的火焰,又像是液态的宝石。
“嗝”
苏轼打了个酒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电光。
“五色石补天”
他猛地站起来,差点踢翻了酒坛子。
“对了!就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