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一愣。
这声音欧阳修?
他翻身下床,打开房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位身披黑色斗篷的老者,帽兜压得很低,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
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江临看清了那张略显疲惫却目光炯炯的脸。
正是当今文坛盟主,翰林学士欧阳修。
“欧阳大人?”江临有些意外,“这大半夜的,您怎么”
“嘘——”
欧阳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闪身进了屋,反手关上了门。
“在这汴京城,盯着你这间房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多。老夫不得不防啊。”
欧阳修解下斗篷,露出一身便服。他自顾自地走到桌前,打开食盒,取出一壶酒和两碟精致的小菜。
“客栈酒水粗劣,老夫特意带了珍藏多年的‘洞庭春色’。平时连苏轼那小子想讨一口我都舍不得,今晚,算是给先生接风。”
江临看着这位毫不见外的大佬,笑了笑,也不客气,径直坐下。
“好酒。”
江临端起酒杯闻了闻,仰头饮尽。度数不高,有点像带甜味的米酒。这年头的文人就爱喝这种小甜水,难怪写出来的词都软绵绵的。
“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江临放下酒杯,看着欧阳修,“大人深夜乔装造访,恐怕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这一杯吧?”
欧阳修动作一顿,随即苦笑摇头。
“先生果然快人快语。”
他放下酒壶,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官场的凝重与疲惫。
“江先生,老夫是个直肠子,就不绕弯子了。”
欧阳修盯着江临的眼睛,沉声道,“京师,不是润州。”
“润州只有书院和江湖,那是你的地盘。而这里”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那里潜伏著无数猛兽。
“这里是修罗场。”
江临给自己续了一杯酒,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愿闻其详。”
欧阳修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你那三个学生,太出色了。苏轼制科夺魁,文章传遍天下;苏辙、曾巩也皆是人中龙凤。他们把你捧上了神坛,但也把你架在了火上。”
“如今朝堂之上,派系林立。韩琦想拉拢你,富弼在观望,而那些守旧的老臣”
欧阳修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他们觉得你的教学之法是‘奇技淫巧’,是在离经叛道。你还没进京,弹劾你的折子已经在御史台堆成了山。”
“有人想借你的名声上位,也有人想把你踩进泥里,以此来打击改革派的气焰。
说到这里,欧阳修深深看了江临一眼,“先生,你现在是众矢之的。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客栈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番话,推心置腹。如果不是真心爱才,不想看到江临这颗新星陨落,堂堂翰林学士断不会深夜微服私访,说得如此露骨。
江临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宋朝的党争有多可怕。那是一台绞肉机,连苏轼这种天才都被绞得流放海南,差点喂了鳄鱼。
但他怕吗?
江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欧阳修看不懂的笑容。
他随手拿起桌上茶盘里的一枚花生米,在指尖把玩。
“欧阳大人,您会下棋吗?”
欧阳修一愣:“略懂。”
江临将花生米放在桌子的正中央,也就是棋盘“天元”的位置。
“朝堂如棋局,身在局中,自然身不由己,只能做一颗棋子,被人摆布,被人吃掉。”
“但我”
江临屈指一弹。
“啪!”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