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华门外,细雨如丝,织成了一张朦胧而粘稠的网,将这座繁华的大宋皇都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蒙之中。
虽然天公不作美,但这绵绵春雨丝毫浇不灭汴京百姓看热闹的热情。
数万名围观群众撑著油纸伞,将御街挤得水泄不通。
这里是大宋科举的终点站,也是无数读书人命运的分水岭。
一步踏入,便是紫袍金带;一步踏空,便是蹉跎半生。
“听说了吗?这次殿试,官家可是亲自出了道怪题!据说好多考生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是被御林军架出来的!”一个卖炊饼的小贩一边护着炉子不被雨淋,一边跟旁边那个伸长脖子的书生八卦,唾沫星子横飞。
“管他什么题,我就想知道那经世书院的苏轼还能不能拿第一?”书生根本顾不上吃饼,踮着脚尖往宫门方向死命地看,眼神狂热,“要是连中三元,那可是文曲星下凡了!我可是把娶媳妇的五贯钱都押了他中状元,要是输了,我就只能去跳汴河了!”
议论声、叫卖声、雨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沉重的宫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开启。
“出来了!传胪官出来了!”
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呼,原本嘈杂如菜市场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一名身穿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礼部官员站在高高的丹墀之上。他在两排披甲执锐、神情肃穆的御林军护卫下,缓缓展开了那卷象征著至高荣耀的黄榜。
雨水打在黄纸上,并没有晕开那墨黑的字迹,反而让那上面的名字显得更加庄重、更加令人敬畏。
全场死寂。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卷黄纸,仿佛能把纸烧出个洞来。雨滴落在油纸伞上的“啪嗒”声,每一下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口。
传胪官气沉丹田,声音穿透厚重的雨幕,如同洪钟大吕,带着皇家的威严,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嘉祐二年,丁酉科,殿试一甲第一名——”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站在人群最前排的贡士们,个个屏息凝神,甚至有人因为过度紧张而身体微微颤抖。
苏轼站在最显眼的位置,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滑进衣领,带来一丝冰凉的触感。
虽然怀揣著先生的“金色锦囊”,虽然他对自己的那篇策论有十足的信心,但真到了这宣判命运的一刻,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了身旁弟弟苏辙的胳膊。顽本鰰占 耕薪嶵全
苏辙被抓得生疼,却一动不敢动,脸色苍白地盯着高台,嘴唇紧抿。
传胪官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终于吐出了那个注定要响彻大宋、载入史册的名字:
“眉州,苏轼!”
短暂的沉默。
那一瞬间,天地间只有雨声在回荡。
紧接着,像是千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一阵如同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从东华门外猛然炸响,直冲云霄,甚至震散了漫天的雨丝!
“苏轼!是苏轼!”
“状元!又是他!”
“连中三元!解元、会元、状元!这是神迹!这是大宋开国以来的神迹啊!”
苏轼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周围人的恭喜声、尖叫声、甚至还有人因为激动过度昏倒的惊呼声,都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巨大的幸福感带来的窒息。
他赢了。
他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突然有些湿润。
他不光赢了考试,赢了那些看不起润州的京城权贵,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给远在润州的先生丢脸!那篇惊世骇俗的策论,那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