润州城的冬日,湿冷入骨。
一辆不起眼的青蓬马车,并未惊动知府衙门的差役,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经世书院所在的巷口。
车帘掀开,走下来一位身披旧羊皮斗篷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胡须有些花白,那双眼睛却并未因年迈而浑浊,反而透著股阅尽千帆后的通透与锐利。
只不过,此刻这位大宋文坛的泰山北斗——欧阳修,正被江南的湿冷空气冻得缩了缩脖子。
“阿嚏!”
欧阳修揉了揉冻红的鼻子,抬头看向巷子深处那座简朴的院落。
“大人哦不,老爷。”
随从书童小跑过来,一脸嫌弃地看着眼前这所谓的“名校”,“这就是那个传得神乎其神的经世书院?这也太寒酸了吧?连个像样的石狮子都没有,院墙也就是普普通通的青砖。”
在汴京,稍微有点名气的书院,哪个不是雕梁画栋、门庭若市?这里倒好,冷清得像个道观。
“多嘴。”
欧阳修瞪了书童一眼,拢了拢斗篷,“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若是靠装修就能教出状元,那樊楼(汴京最豪华酒楼)岂不是成了太学?”
书童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走,去叫门。”
欧阳修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上前。他今日是微服私访,只想看看这位“江山长”的真面目,不想摆官架子。
书院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门房刁难,也没有什么“名额已满概不见客”的傲慢。
站在门口迎接的,是一个年轻得过分的男子。
他穿着一袭单薄的青衫,手里却极其违和地抱着个精致的铜手炉,整个人透著股说不出的慵懒劲儿。
看到欧阳修的那一刻,江临的眼皮跳了一下。
虽然前世在课本上见过画像,但真见到活人,还是有点不真实感。
这就是写出《醉翁亭记》的那位大佬?
这就是那个还要再过几年才会在洛阳搞“千人大会”的文坛盟主?
心里虽然在疯狂刷弹幕“卧槽见着活的了”,但江临面上却稳得一批。他并没有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晚辈见长辈的普通书生礼。
“有客远来,江某未能远迎,失礼了。”
欧阳修也在打量江临。
太年轻了。
看着也就二十四五岁,白净斯文,不像个严师,倒像个混日子的富家公子哥。尤其是那个抱手炉的动作,怎么看怎么没出息。
这就是教出苏轼那等狂生的老师?
“在下复姓欧阳,路过润州,久闻江山长大名,特来讨杯茶喝。”欧阳修拱手回礼,眼神却像两把刀子,在江临身上刮来刮去。
“欧阳先生客气。”
江临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既然来了,便是缘分。
一进讲堂,欧阳修就愣住了。
外面寒风呼啸,但这屋内却温暖如春。
没有烟熏火燎的炭盆味,空气清新,温度却均匀得让人想睡觉。他低头一看,只见地板有些温热——竟然是地龙?
好家伙,这书院看着寒酸,里面却是低调奢华啊。
“先生请坐。”
江临随意地坐在主位上,并没有因为对方年纪大就显得拘谨。苏轼很狗腿地端上了刚泡好的明前龙井。
茶香四溢,热气腾腾。
欧阳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睛亮了。好茶!这茶叶的成色,比他在翰林院喝的贡茶还要好上几分。
“好茶。”
欧阳修放下茶盏,终于切入正题,“江山长,老夫是个直性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不明。”
江临把玩着手炉,笑眯眯地看着他:“先生请问。”
“听闻贵院学生,在府试中包揽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