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魂坡的血战之后,龙隐谷迎来了一个短暂而压抑的喘息之机。夜色笼罩下的山谷,除了伤兵压抑的呻吟和远处荷兰营地隐约传来的喧嚣,便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硝烟味,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燃烧后的焦糊气息,令人作呕。
玉檀穿梭在临时搭建的、简陋不堪的医疗点之间,亲手为一个腹部中弹、奄奄一息的年轻战士喂下最后一口清水。少年看着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手缓缓滑落。玉檀默默替他合上眼帘,用沾满血污的手,将他胸前那枚粗糙的、刻着“新华夏”字样的木制身份牌轻轻取下,攥在手心,那木牌的棱角几乎要嵌进她的血肉里。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无数双望着她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疲惫,有伤痛,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与死亡对视后的平静与决然。能战斗的人,已经不足两百,弹药更是所剩无几。
「主子,」武芷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过来,独臂无力地垂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红毛鬼明天肯定会用更狠的法子我们我们怕是守不住了」
玉檀没有回答,她抬头望向山谷两侧陡峭的、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脊背般的山崖。那里,是他们最后的屏障,也是最后的绝路。
「铁生那边有消息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武芷兰黯然地摇了摇头:「后山‘死亡峡谷’那边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怕是」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条传说中有去无回的峡谷,或许本就是一条绝路。
就在这时,阿良浑身是血、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他左臂齐肘而断,只用破布草草包扎,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最后的疯狂:「首领!荷兰人荷兰人在砍伐山谷两侧的树林!他们在收集枯枝和引火物!」
一句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人瞬间通体冰凉!
火攻!
荷兰人竟然要用最残酷、最彻底的火攻!他们要放火烧山,将整个龙隐谷,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付之一炬!
「这群畜生!」武芷兰目眦欲裂,独臂死死握住了刀柄。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夜,彻底吞噬了每一个人。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这种毁灭性的战术面前,他们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勇气,都显得如此苍白和可笑。
玉檀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紫禁城内的步步惊心,远渡重洋的艰难,希望港初建时的希望,战友们倒下的身影,老周最后的怒吼最终,定格在眼前这片伤痕累累却依旧在坚守的山谷,和身边这些誓死相随的同胞。
她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传令,」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放弃前沿所有阵地,所有人员,退守‘鹰嘴岩’最后防线!」
鹰嘴岩,是龙隐谷最深处、也是最高的一处险要所在,背靠万丈悬崖,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可以通行,易守难攻。退守那里,意味着放弃了山谷绝大部分区域,也意味着再无退路。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犹豫。残存的战士们默默地搀扶起伤员,带着所剩无几的武器和物资,沉默而有序地向着鹰嘴岩转移。每一步,都像是在走向既定的坟墓。
翌日,黎明。
当第一缕阳光勉强穿透笼罩在山谷上空的薄雾时,荷兰人开始了他们的最后攻势。没有步兵冲锋,没有炮火准备。
无数支蘸满了油脂的火箭,如同飞蝗般,从山谷四周的山坡上,带着凄厉的呼啸,射向谷内!更多的荷兰士兵,则将堆积如山的枯枝败叶点燃,用巨大的扇车,将浓烟和火星拼命扇向谷内!
干燥的丛林和草木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滔天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