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皇帝亲启」。
第二样,是一本装帧精美、纸质奇特的书册,封面上是几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结构方正的文字,旁边用小楷工整地注释着书名——《新华夏宪章(草案)》。
第三样,则是一张绘制极其精细、标注着奇怪符号的坤舆万国图(世界地图),而在位于南洋的婆罗洲位置上,被人用朱笔,清晰地圈出了一个点,旁边同样用朱笔写着三个小字——「新家园」。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码头,只有风雨声依旧。
这三样东西,比千军万马更让人感到心悸。那封信,是赤裸裸的挑衅!那本书,闻所未闻,却透着一种异端的邪气!而那张地图,更是将她最终的野心和去向,昭然若揭!
她不仅跑了,还跑得如此从容,如此嚣张!甚至留下了“告别信”和“建国宣言”!
「好……好一个玉檀!」胤禩气得浑身发抖,温雅的面具彻底碎裂,他一把抓起那封写给康熙的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他恨不得立刻将其撕碎,但他不能,这是呈给皇阿玛的。
胤禟更是双目赤红,猛地抽出腰间佩刀,狠狠劈在旁边的缆桩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妖女!安敢如此欺我!!」
唯有胤禛,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本《新华夏宪章》和那张地图上。他缓缓伸出手,拿起了那本地图。他的指尖拂过那个朱笔圈出的点,拂过“新家园”那三个字。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极其微妙的钦佩,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的心神。
她真的做到了。在他们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转移了所有核心力量,然后扬帆远航,去往一个他们鞭长莫及的地方,要去建立一个新的……国度?
这是何等的胆魄!何等的谋略!
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不安,在此刻都得到了印证。他们所有人,包括高高在上的皇阿玛,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他们兴师动众的围剿,像是一记重拳,却打在了空处,反而衬托得她的“金蝉脱壳”之计,更加完美和讽刺。
「立刻,八百里加急!」胤禩终于从震怒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声音嘶哑地命令,「将此地情况,连同此三物,速速呈送皇阿玛御览!」
他顿了顿,看向胤禛,眼神复杂:「四哥,天津卫这边……」
「封锁消息,严查所有近日出入港口的船只,特别是前往南洋方向的。」胤禛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但他知道,这不过是亡羊补牢,「另外,将这三艘空船,给本王里里外外再搜十遍!看看有没有夹层、暗格!」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但所有人都明白,这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主角早已离场,他们这些留在舞台上的人,只能面对这一地鸡毛和难以言喻的羞辱。
胤禛独自一人,走到码头边缘,任凭风雨吹打。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仿佛在无声嘲笑他们的巨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标注着“新家园”的地图。
他仿佛能看到,在茫茫大海的另一端,那个女子正站在船头,回望着这片她亲手抛弃的土地,脸上带着决绝而自信的笑容。
大清的棋盘,她已经不屑于下了。
她要去海外,开辟一个全新的、属于她自己的棋局。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对手,连做她棋子的资格,似乎都快要失去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和紧迫感,攫住了胤禛的心脏。他知道,这件事,绝不会就此结束。玉檀留下的,不仅仅是一个空船谜局和惊天之信,更是一颗深深埋入大清帝国根基的、名为“变革”与“反抗”的种子。
这颗种子,迟早会破土而出,会长成参天大树,甚至……会撼动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天地。
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