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末的香江,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躁动的味道。港湾里码头边上的货轮鸣笛声此起彼伏,岸边的码头工人赤着膀子扛着麻袋,汗水混着尘土往下淌,而不远处的霓虹灯牌已经开始闪铄起暧昧的光,新旧交织的气息,在这片土地上野蛮生长。
林舟难得偷得半日闲。
前几日刚陪苏婉清去铜锣湾逛了街,给她挑了一块精致的女士腕表,看着女孩笑魇如花的模样,他心里头也跟着暖烘烘的。恋爱中的滋味,大抵是忙碌创业生涯里的一颗糖,能甜到心坎里去。不过再甜,也不能误了正事儿。众华旗下的产业越来越多,从日报社到空气炸锅再到掌机,再到刚开始办起的安保公司,桩桩件件都得他时不时过问才行。
这天上午,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香江的潮气。林舟穿着一身挺括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没让司机跟着,自己溜溜达达的,慢悠悠往众华安保公司的方向走。
安保公司就设在众华工业园区的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前圈出了一大片空地,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里头立着单杠、双杠,还有几个沙坑,一看就是训练用的场地。离着老远,林舟就听见了里头传来的整齐划一的口号声,铿锵有力,震得人耳膜都跟着发颤。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声音是赵建军喊的,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硬朗劲儿。林舟脚步顿了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走到大门口,门口站岗的两个小伙子立刻挺直了腰板,黝黑的脸上满是肃然,目光锐利如鹰隼,见了林舟,齐声喊道:“林总好!”
这俩小伙子,都是赵建军一手带出来的,底子扎实得很。林舟笑着点了点头,摆摆手道:“别拘束,我进去看看。”
走进训练场地,眼前的景象更是让林舟心头一热。
约莫七八十个汉子,全都穿着统一的灰色作训服,皮肤晒得黝黑发亮,他们排成整齐的方阵,正在进行队列训练。踢正步的时候,脚步声落在地上,象是敲鼓,咚咚作响,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象是复刻出来的,甩臂、踢腿,干净利落,透着一股子军人的铁血气。
队伍最前头,赵建军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象一杆标枪。他嗓门大得很,时不时纠正着队列里的动作:“那个小个子,腿再抬高些!还有你,甩臂别软绵绵的,拿出点力气来!”
被点名的汉子立刻涨红了脸,咬着牙把动作做得更标准了。
这些人,都是赵建军从内地偷渡来香江的人群里挑的。
六十年代的内地,不少地方还是吃不饱,日子过得苦,实在熬不下去的人,就揣着一腔孤勇,冒着生命危险偷渡来香江讨生活。
他们这些人里,大多是退伍军人,在老家当过兵,扛过枪,练过拳脚,在队伍里面还可以吃饱,退伍之后回老家那肯定不能放开了吃,天天吃不饱只能出来闯闯。
只是到了香江这片陌生的土地,没门路没靠山,还有许多语言不通,只能干最苦最累的活,有的甚至被社团盯上,逼着去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赵建军也是内地来的退伍兵,当初也是在码头扛大包,是林舟想弄一个安保公司,这才把他招过来给了他一口饭吃,让他管着安保公司。赵建军念着这份情,做事格外上心。他知道这些同乡的难处,也懂他们的本事,于是挨个儿去打听,去劝说,把那些身板硬朗、底子好、又实在是走投无路的退伍兵招进了众华安保公司。
林舟给的名额是一百人,这一年下来,陆陆续续也招了快八十个了,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能招满了。
赵建军眼尖,一眼就瞥见了站在门口的林舟,他喊了声“稍息”,快步走了过来,黝黑的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抬手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