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将军若真心归顺大明,岭南的百姓,自当同为我大明子民。”
朱林的话语在堂内回荡,音量不大,却象惊雷般炸在彭景胜耳边。
彭景胜猛地抬首,浑浊眼珠瞬间布满血丝,双手下意识攥紧,指节因发力而泛出青白。
先生这话的意思……
他喉结剧烈滚动,话到唇边又强行咽了回去。
难不成,连克制虏疮的法子,也要给岭南这边?
这个念头打从他听闻关中百姓无惧虏疮起,就没从脑子里消失过。
可他没胆子说。
应天府那边早把他的行踪摸得透亮——见过足利义满麾下第一将今川贞世,甚至动过反戈中原的念头,这些事都瞒不住。
这种节骨眼上,朱元璋怎会轻易松手这个制衡他的要害?
牛痘疫苗是朱林最硬的底牌,岭南百姓把虏疮当索命阎王,这点他比谁都清楚。
换作他攥着这东西,别说给潜在对手,即便对自家人,也得死死捏在手里当筹码。
朱林会如此慷慨?
彭景胜死死盯着朱林面容,想从那双沉静眼眸里找出半分戏虐,可望了半晌,只看到一片坦荡。
“没错,你猜得半点不差。”朱林向前迈了半步,语气没有丝毫隐晦,“你归降大明,岭南子民便是天子臣民,防治虏疮的法子,自然有他们一份。”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炬锁定彭景胜:“是硬扛大明三十万大军的围剿,还是随我共创盛世?”
“我只问你一次,选哪边?”
彭景胜的呼吸骤然粗重,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身前石地上溅开细小水花。
“先生啊!”他狠狠捶了下自己大腿,哭声嘶哑得如同破锣,“您这一句话,正好戳中我彭景胜的死穴!”
“您可知虏疮在岭南造下多少惨剧?”
“旁人只当是传闻听个新鲜,我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他抬手抹脸,泪水混着额头汗珠往下淌:“不瞒您说,我如今孤家寡人一个,爹娘妻儿,全折在虏疮手里!”
“我命大活了下来,可满城死寂的景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有人抱着孩子哭到昏厥,回头孩子就没了气;有人拉着爹娘的手哀求,转眼爹娘就断了气;一个个伸着手想抓点希望,最后只抓到满手绝望!”
“那种日子,我绝不能让岭南百姓再经历一次!”
彭景胜哭得愈发惨烈,两鬓斑白的脑袋埋进膝盖,壮实如牛的身子抖得象风中残烛。
先前得知牛痘疫苗奏效时,他有震惊,有徨恐,有不安——但那时他认定,朱林和朱元璋绝不会松口交出这张王牌。
所以那会儿情绪反倒没这么激动。
可现在,朱林明明白白说了,要把疫苗用在岭南百姓身上。
岭南之地,再也不用受虏疮威胁了。
二十年前的惨状,再也不会重现了。
彭景胜心里的弦,“啪”地一下断了。
朱林站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按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约莫半炷香过去,堂外传来沉稳脚步声,一名亲卫捧着柄通体黝黑的战戟走了进来。
这亲卫正是先前被彭景胜派去取战戟的人,刚跨进门,脚步就生生顿住。
他瞪圆双眼,看看哭得不成样子的彭景胜,又扫过满是窟窿的墙壁——那些窟窿边缘齐整,分明是被利器射穿的。
地上丢着破甲锥,箭囊空空如也。
亲卫倒抽一口凉气,破甲锥能射穿铁甲他知道,可射穿坚硬墙壁?连将军都做不到这等事!
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却不敢多问半句,捧着战戟走到彭景胜面前,躬身禀报:“将军,战戟取来了。”
彭景胜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柄战戟。
这战戟不算锋利,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