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却依旧神色淡然,仿佛没看见他的怒火:“彭帅,你当朱元璋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走到彭景胜面前,俯身盯着他的眼睛:“只有让岭南军参与远征,才能让朱元璋彻底放心,岭南也才能真正保住平安。”
彭景胜浑身一震,脸上的怒火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迟疑。
他不是没想过这点——空口白话的承诺,在多疑的朱元璋面前,根本站不住脚。
可让他把精锐弟兄们推到海外战场,他是真的舍不得。
“你知道远征海外意味着什么吗?”
彭景胜声音沉得象铅:“海上风浪无常,倭国那些人更是凶蛮,我的弟兄们去了,怕是十个人里难活一个。”
“我清楚。”
朱林点头,语气却没半分松动:“但要是不去,岭南现在的安稳,不过是镜花水月。”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门口:“朱元璋的三十万大军就在边境,要是他不信你,不出三天,大军就会踏平岭南。到时候别说你的将士,就连岭南的百姓,也没人能活。”
彭景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连指甲嵌进肉里都没察觉。
他比谁都清楚朱元璋的野心,岭南这块肥肉,对方早就馋得流口水了。
先前没动手,不过是因为岭南地势险要,他手下的弟兄又能打。
可如今朱林带着大军压境,又用虏疮拿捏住他的命脉,他根本没有反抗的馀地。
“要是我率军出征,岭南的百姓……”
“我以性命担保。”
朱林直接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你远征期间,朱元璋绝不会对岭南动一兵一卒,更不会为难百姓。我朱林说话算话,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诛地灭。”
他目光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彭景胜心里的石头,总算稍稍落了些。
这些年关于朱林的传闻他听了不少,知道这人向来言出必行,在军中威望极高。
有他作保,朱元璋那边,或许真能给岭南留条活路。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先前去取战戟的士兵回来了,双手捧着那柄鎏金战戟,战戟上的鎏金在烛火下闪着光,却压得他腰身都弯了些。
士兵将战戟往地上一放,“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帅爷,战戟取来了。”
彭景胜盯着地上的战戟,眼神复杂得厉害——这东西陪了他三十年,是他一生的荣耀,如今却成了归顺的信物。
沉默半晌,他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朱将军,我可以率军远征,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
朱林语气依旧平稳。
“我的弟兄们要是在战场上丢了性命,他们的家眷,朝廷必须妥善安置,粮饷要加倍发。”
彭景胜目光恳切:“他们跟着我出生入死,我不能让他们死了都寒心。”
“没问题。”
朱林当即应下:“这事我会亲自禀报朱元璋,一定给你的将士们一个交代。”
彭景胜深吸一口气,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微微晃了晃。
他走到战戟旁蹲下,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戟身——上面还留着他常年握持的温度,刻着三十年来的风霜。
“三十年啊……”
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感慨:“没想到最后,还是要把你收起来。”
话音刚落,他猛地站起身,对着朱林抱拳行礼:“朱将军,三日后我点齐五万精兵,随你一同出发。”
朱林这才露出一丝笑意,点头道:“彭帅深明大义,朱元璋定会记你这份功劳。”
二虎也走上前来,对着彭景胜拱手:“彭帅果然是识大体的人。”
彭景胜苦笑着摇头,没接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