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指尖死死扣住破甲锥弩的机括,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
精铁铸就的弩身冰寒刺骨,那股凉意顺着掌心往小臂钻,偏偏他呼吸稳得象深潭静水,一静一动判若两极。
三尺外的彭景胜还带着酒气,锦袍前襟沾着酒渍,眉宇间那股“岭南天老大”的倨傲,尚未被彻底磨去。
“这岭南地界,轮不到朱元璋插手分毫!”话音刚落,他就见朱林抬臂,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虚影。
“嗡——”
弩箭离弦的锐响刺得人耳膜发疼,空气都似被撕开道细口子,带着倒钩的破甲锥直奔面门而来。
彭景胜汗毛倒竖,本能偏头躲闪,箭簇擦着他耳垂飞掠而过,耳上银钉被箭风刮得乱颤,尖锐刺痛瞬间扎进脑仁。
“噗嗤!”
闷响过后,弩箭狠狠钉入身后青石墙,箭尾兀自高频震颤,半截箭身全没进石缝,碎石子簌簌落在脚边。
朱林松开弩机,将那柄凶器往身侧一搁,目光直直锁在彭景胜骤然失色的脸上。
“彭帅该听过,近来江北闹起一种怪病。”
他嗓音不高,却裹着霜气:“染病者浑身起疹高热,撑不过三天就没气,旁人都叫它‘虏疮’。”
彭景胜瞳孔骤缩如针。
这东西他怎会不知?上月一队北元残兵逃到岭南边境,就带着这瘟疫,不过十日功夫,边境小寨百来号人全没了。
他当时咬牙烧了整座寨子才稳住局面,此刻被朱林点破,后颈冷汗“唰”地就浸透了内衫。
“你……你想做什么?”
他声音发飘,方才的硬气荡然无存,双腿象是被抽走筋骨,一软便跌坐在冰凉地砖上,连带身后椅子都滑出半尺,发出刺耳刮擦声。
抬眼望去,朱林的身影在烛火下愈发挺拔,墙上那支还在颤的弩箭,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口。
“我输了。”
彭景胜喉结滚了两滚,艰难吐出这三个字。
守岭南三十年,大小阵仗打了上百回,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败得如此狼狈。
朱林这一箭,慑住的是他的人,戳中的却是他的死穴——岭南十万军民的性命。
“朱将军,求你了……”
彭景胜撑着地砖起身,身子还在发颤:“求你把虏疮带出岭南,只要应下这事,我即刻归顺朱元璋,此生此世,岭南绝不叛反。”
他眼神里满是哀求,方才还叫嚣着分庭抗礼的气焰,此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朱林没接话,只转头扫了眼门口的二虎。
二虎抱刀而立,脸上虽有几分意料之中,眼底却藏不住对朱林手段的惊叹——这软硬兼施的本事,确实无人能及。
彭景胜用袖子抹掉额角冷汗,扶着桌边慢慢站直,腿肚子还在打晃,却硬撑着朝门外喊:“来人!”
脚步声迅速靠近,两名披甲士兵推门而入,腰间钢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凛。
他们一眼就瞧见了歪倒的椅子、墙上的弩箭,还有主帅煞白的脸,当即锁定朱林二人,手按刀柄就要冲上来。
“都站住!”
彭景胜厉声喝止,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变形。
两名士兵顿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摸不透主帅的心思——这分明是有人闯府挑衅,怎么不让动手?
“退到门口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彭景胜挥手斥退,语气里的不容置疑压得人喘不过气。
士兵们迟疑着扫过满室狼借,最终还是缓缓退到门旁,只是手始终没离开刀柄,目光死死黏在朱林身上。
“去门口,把那柄鎏金战戟取来。”
彭景胜声音缓了些,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左侧士兵猛地抬头,眼睛瞪得象铜铃:“帅爷?那可是您的……”
话没说完就顿住了。
那柄鎏金战戟意义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