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生疼。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出青白,郭文瑞先前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朱林如今深得陛下信赖,万不可与之硬拼。
深吸一口气,他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不必劳烦先生费心。”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斗:“你转头瞧瞧,我的人在你这武研院丢了性命,难道不该给我个说法?”
他死死盯着朱林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们都是立过军功的将领,不是路边任人践踏的阿猫阿狗。”
在他看来,皇宫禁地之内,光天化日之下,武研院的人敢杀朝廷命官,这便是死罪。
就算朱林有陛下护着,也总得把动手的工匠交出来,给兵部一个交代。
朱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再次蹲下身,更细致地打量起尸身的伤口。
“嘶——”他故意吸了口凉气。
蓝玉心头一动,以为他是被这惨状惊到,正准备开口施压,却听见朱林满是兴奋的声音。
“啧啧,这弹片的穿透力真不错!”
他伸手比划了下伤口深度:“看来公输煜他们把火药配比又改良过了,进度比我预料的快多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蓝玉的肩膀,语气显得格外真诚:“凉国公,说真的,还得多谢你这两位手下,帮我们测试了新武器的威力。”
蓝玉的脸“唰”地一下涨成紫红。
他的义子尸骨未寒地躺在这儿,朱林竟然在一旁夸赞武器威力?
“朱林!”他再也按捺不住,直呼其名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朱林的衣领,“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手用力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的人杀了我的人,你还在这儿说风凉话?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朱林轻轻拨开他的手,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神色依旧平静淡然。
“凉国公,我问你,他们死在何处?”
“死在你这武研院门口!”蓝玉怒吼着,抬脚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尸身就在这儿,你还想狡辩不成?”
“那我再问你,”朱林往前逼近一步,目光锐利如刀锋,“他们进入这武研院,可有任何人的许可?是陛下的圣旨,还是太子的手令,抑或是我的批文?”
蓝玉一时语塞,随即又梗着脖子反驳:“我乃兵部尚书,统管天下兵器军械!我带他们来查探公务,需要什么许可?”
他指着武研院的大门,怒火更盛:“反倒是你这里的疯子,阻拦朝廷公务不说,还敢动手杀人!必须把人交出来!”
朱林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哦,这么说来我就清楚了。”
他摊了摊手,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你们私闯武研院,死了也是自找的。”
“你说什么?”蓝玉整个人都僵住了,象是没听清这话。
死了自找的?
这世上还有这般道理?
他正欲发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脆响。
“义父!”郭文瑞快步奔了过来,身上的甲片还在微微颤动,瞧见地上的尸体,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个身着绯色官服的身影,官服胸前绣着锦鸡纹样,正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张坚秉。
张坚秉跑得满头大汗,见到朱林与蓝玉,连忙躬身行礼:“下官刑部尚书张坚秉,参见凉国公,参见先生。”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额头上的汗珠越渗越多。
一边是淮西勋贵的领头人,一边是陛下跟前的大红人,这两位对上,他这个刑部尚书就是风箱里的耗子,两头受气。
蓝玉瞧见张坚秉,宛如见到救星,一把抓住他的骼膊:“张大人,你来得正好!”
他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都拔高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