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的厅堂内,青瓷茶盏里飘出袅袅茶香,在晨光中凝成细碎的雾。
科举事宜刚尘埃落定,徐达总算能歇口气。他端着温热的茶盏,眼角馀光悄悄瞟向对面的女儿徐妙清,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动。
“妙清啊,爹咋听说,你近来总往城东方向跑?”
他浅呷一口热茶,茶汤滑过喉咙的暖意,让这张饱经风霜的老脸笑成了朵绽放的菊花。
从前他费尽心机想撮合女儿与朱林,可这丫头性子比钢还烈,连太子都不入她眼,还曾放狠话——就算从阁楼上跳下去,死在外面,也绝不随便嫁人。
如今风向却变了。自打奉天殿那场大宴上见过朱林,这丫头的心就象被磁石吸住,偷偷溜出府去,别的地方一概不去,专往城东钻——那儿正是朱林的庄子与医馆所在。
徐达表面上不动声色,端着茶盏的手指却微微发颤,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再过半个多月,祭天封神大典就要举行。到那时,朱林的身份会昭告天下,普天同庆。
而他的婚事,必然也要提上日程。
只要自家闺女有这份心意,那未来的皇后之位,他说什么也得帮着争到手。
“爹!你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走了,不跟你聊了!”
徐妙清的俏脸“唰”地染上绯红,秀眉轻轻蹙起,说着就撑着桌子要起身。
她性子再爽朗活泼,被父亲当面点破少女心事,也难免生出几分娇羞。
徐达宠溺地摇了摇头,放下茶盏,话锋一转试探道:“行,咱不聊这个。你也过了及笄的年纪,爹给你寻门好亲事,你总不会反对吧?”
徐妙清早前误会父亲要将她许配给朱标,才会百般推诿抗拒。
如今她早已摸清父亲的心思全在朱林身上,一听见“亲事”二字,连耳朵根都开始发烫。
她咬着粉嫩的下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全凭爹爹做主……”
这答案早在徐达预料之中,他朗声一笑,故意逗弄自家闺女:“哎……爹还记得,有人好象说过,就算从楼上跳下去,死在外头,也绝不嫁人呐。”
“我……我那我就不嫁了!”徐妙清被说得又急又气,赌气似的跺了跺脚。
徐达强忍着笑意,故作无所谓地摆手:“行,那咱也不瞎忙活这事儿了,让你汤和二叔去跟陛下提吧,咱不跟他抢。”
“爹!你怎么能这样!”徐妙清又羞又恼,秀眉拧成了疙瘩,小脚在地上轻轻一蹬。
说不嫁人的是她,可要让她一个姑娘家亲口说出“想嫁朱林”这种话,又实在难以启齿。一时之间,徐妙清急得眼框都红了,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看到自家闺女这副窘迫模样,徐达再也忍不住,乐呵呵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不逗你了。既然你有这份心意,爹肯定帮你好好争取!”
废话,未来的皇后之位,就算徐妙清自己不情愿,他绑也要把人送到朱林面前去。
就在这父女俩笑闹的功夫,厅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冲了过来。
“魏国公!大事不好了!先生……先生他去了山梁村!”
“先生说要让虏疮彻底从大明消失!咱实在放心不下,特意赶来向您禀报,求您拿个主意!”
声音还没完全落地,一个身穿灰蓝色布衣的汉子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脚下一个趔趄,几乎摔在徐达的脚边——正是朱林庄子上的那位管家。
徐达先是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惊了一下,等看清来人是谁,再把他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山梁村?你说的可是那个因为有人染上虏疮,被彻底封锁起来的村子?”徐达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死死攥着茶盏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