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林点头。
“跟我们走!到了皇上面前,有你哭的时候。”侍卫冷哼一声:“别想着半路跑,这金陵城,还没人能从锦衣卫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旁边另一个侍卫也帮腔,语气充满嘲弄:“我看你是穷疯了!千金爵位没捞着,先把小命搭进去,可笑至极。”
朱林没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做个请的手势。
那份从容,让两个习惯了耀武扬威的侍卫都感到一丝不自在。
皇城深处,坤宁宫。
空气中瀰漫着浓重药味,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锦榻之上,大明的国母马皇后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如纸,嘴唇干裂起皮,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只剩下一副骨架撑着华贵的凤袍。如闻蛧 勉沸粤独
昏沉之间,嘴里反覆呢喃着同一个名字。
“林儿我的林儿”
朱元璋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她枯瘦的手。
这位从濠州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帝王,此刻布满血丝的虎目中,满是泪光与柔情。
他看着自己的结发妻子,心如刀绞。
当年濠州战乱,他带着义军突围,妹子怀着身孕,跟着他一路颠沛流离,风餐露宿。
后来长子在乱军之中走失,成了夫妻俩心中永远的痛。
这些年他们从未放弃寻找。
如今她病到这个地步,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失散了十八年的孩子。
“妹子,你撑住。”
朱元璋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咱已经悬了皇榜,天下的能人异士都会来,定能找到名医救你等你身子好起来,咱再接着找林儿,一定能找到一定能”
他一遍遍重复着,像是在安慰妻子,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他悲痛欲绝之际,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报声,打破一室死寂。
“陛下。”
“城东朱雀大街,有人揭下皇榜,现已带到宫门外候旨。”
洪武十五年。
金陵城,朱雀大街。
街口最显眼的位置一卷明晃晃榜迎风招展,周围的人群里三层外三层,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把整条街堵个严实。
榜文上的墨字龙飞凤舞,杀气腾腾。
马皇后病危,遍寻天下名医。
能者,赏千金!封爵位!
金灿灿的赏赐下,是一行更刺目的小字:若无回天之力,戏耍君前者,株连九族。
人群嗡嗡作响,像一大群被惊扰的苍蝇,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一个人敢朝前迈出半步。
“啧,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也是泼天的杀头罪。”一个卖炊饼的汉子缩着脖子,压低声音。
“可不是!前几天太医院那帮神仙,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哭丧着脸出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咱们这些泥腿子凑什么热闹。”
“听说皇后娘娘已经三天水米不进,现在就剩一口气吊着!这时候谁上去,谁就是拿全家老小的命去填坑。”
议论声中,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千金爵位固然诱人,但洪武皇帝的屠刀更让人胆寒。
就在这片死寂的观望中,一道身影忽然从人群外挤进来。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挡在他前面的人,都不由自主地让开一条道。
来人一身月牙白绸衫,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约莫二十齣头的年纪。
正是朱林。
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
他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径直走到皇榜之下,目光在那株连九族四个字上停顿一瞬,随即抬手。
“嘶啦——”
一声脆响。
那张象征着皇权与死亡的明黄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