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仿佛什么东西被彻底烧毁后冷却了三十年的、深入骨髓的荒芜。
他挣扎着,用陌生的、虚弱的双手撑起同样陌生的身体。触手是干裂到极致的土壤,赤黄色,布满蛛网般的龟裂,裂缝深处是更深的黑暗。手掌按上去,能感觉到沙砾的粗糙和一种不祥的、微弱的辐射温热。
视线缓缓移动。
右前方,半截锈蚀得只剩下骨架的汽车残骸,轮胎早已化作黑色的橡胶片,车窗空洞如同死去的眼窝。更远处,一具已经白骨化的人类骸骨,保持着蜷缩的姿势,肋骨间卡着一把同样锈蚀的匕首。
记忆,或者说,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搅浑的泥沙,开始缓慢地沉淀、浮现。
赤土位面。大寂灭后第37年。
旧历2175年,全球性核战与生化泄露连锁爆发,史称“大寂灭”。
文明崩塌,生态崩溃,磁场紊乱,电子纪元一夜终结。
幸存者挣扎于遍布辐射、变异生物和有限资源的废土之上。
我……我叫陈琛?不,这是这具身体的名字。17岁,磐石聚居地登记居民,编号0473。父母死于三年前的“腐潮之乱”,独自生存。昨天……外出西区三号水源点取水,遭遇“三头腐鬣”……受伤逃跑……脱水昏迷……
陈琛——曾经的万宇平衡道祖,此刻低头看着自己这双布满细小伤口和污垢的手,感受着这具年轻躯体里传来的阵阵虚弱、饥饿、干渴,以及左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已经发黑溃烂的抓伤传来的、带着腐臭气息的剧痛。
他尝试调动哪怕一丝一毫的平衡之力,或者任何形式的超凡能量。
回应他的,只有这具肉体凡胎的沉重喘息,和周围死寂世界里,那无孔不入的绝望气息。
这里没有法则可以调和,没有本源可以共鸣。有的只是物理层面的残酷:辐射会杀死细胞,饥饿会消磨意志,干渴会夺走生命,而那些变异的怪物……会撕碎一切。
“哈……哈哈……”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不是喜悦,而是某种极致的荒谬感。
他曾一念定万宇,一息调本源,立于无尽虚空之巅,见证无数宇宙海的诞生与归衡。而现在,他虚弱得连站起身都感到头晕目眩,最大的威胁可能只是一头变异的野兽,最迫切的需求是……一口干净的水。
平衡之道?在这里,它奢侈得像一个遥不可及的童话。
旧世界人类文明,对,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对“旧世界”模糊的、教科书般的记载:追求无限的发展,榨取星球每一分资源,科技树畸形攀升,国与国、人与人之间充斥贪婪与隔阂……最终,在某个脆弱的平衡点被彻底打破后,一切轰然崩塌。
极致的“发展”欲望,吞噬了与自然的平衡,与族群的平衡,甚至与自身人性的平衡。
这不正是他见过的最典型的“失衡坍缩”模型吗?只是这一次,坍缩发生在一个具体的、他正身处的、充满血腥与痛苦的物理世界。
他扶着那半截汽车残骸,艰难地站直身体。每一条肌肉都在酸痛,每一个关节都在呻吟。目光扫视周身:一件破烂的、沾满黑褐色污迹的灰色工装,一个早已不见踪影的背包,口袋里只有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能量块”(压缩饼干的代称),以及一把刃口布满锈迹、握柄缠着肮脏布条的短刀。
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平衡……” 他咀嚼着这个词,在干燥起皮的嘴唇间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在这里,平衡的第一步……是活着。”
他强迫自己冷静,用曾经统御万宇的道心,来驾驭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呼吸调整,尽量保存体力,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环境,判断方向——根据原主模糊的记忆,磐石聚居地应该在……东边。
就在他蹒跚着迈出第一步时,左侧一道深邃的沟壑里,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黏腻的摩擦声,以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