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婚期定在了九月初九。
自三月沈老夫人寿辰那日的事情发生后,沈氏夫妇曾因仲书珩和沈微栀的事多次争执,尤其是董氏,曾歇斯底里地痛声说哪怕沈微栀这辈子不嫁人,也不会叫女儿受委屈。
这些沈微栀不知情,但仲书珩却见过董氏决绝的神情,所以当他在八月秋闱考中解元后,再去面对董氏时,竟觉得有了些许底气。
后来一切按部就班,直到九月初九,二人成婚。
婚后,父亲尚在病中,仲书珩要准备来年的春闱,那时的沈微栀主动提出让他安心准备科考。
“我心知你有信心考取功名,但仲叔父……父亲他总念叨着你是栋梁之才,盼着你入殿试,在家中你总是无法安心备考,我听母亲说,岳麓书院的山长对你很器重,你还是要去书院温习才好,家中有我和母亲照料,若是你担心父亲,三五日回来一趟即可。”
当年仲季亭差一名便能入殿试,一直心有遗憾。
岳麓书院在城西,仲府在城东,一来一回要半日。
那是夫妻俩成婚后,第一次夜话商量家事。
后来仲书珩去了书院,沈微栀便替他照料家中,她很尽心,将家中一切都打点得妥当,将父亲和母亲照料得很好,还时常带母亲出门散心,偶尔……也会准备了吃穿用度,随母亲一起来书院瞧他。
她在他面前话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由母亲在讲家中的事、父亲的事,而她便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只会在离开的时候,将母亲为他准备的东西递给他。
少有的几次,她也会像母亲一样,对他说几句叮嘱。
一次是夏末,她临走前,又退回来递给他一个荷包:“夏末秋初里蚊虫毒辣,荷包里加了驱蚊虫的香草,府中人都有,也给你留了一个。”
一次是冬初,她不经意提醒了一句:“天冷了,要加衣。”
一次是他生辰,回府瞧见她竟亲自在厨房,跟在母亲身旁,脸上沾了面粉,在瞧见他回来时,眸光有些躲闪,后来看他将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夹进口中时,她还是主动轻轻提醒了句:“慢些,面烫。”
还有几次,是他染了风寒,她约莫是听出了他略微沙哑的嗓音,接连几日为他送汤药,偶尔轻声呢喃几句:“你可要按时喝汤药,早些养好了身子,莫要耽搁科考。”
再后来,是那年除夕,大胤习俗,除夕夜家中要有人守岁,起初夫妻二人和杜氏一起陪在仲季亭床榻旁守岁,后来杜氏因疲乏先去歇着。
只留了新婚小夫妻二人守在仲季亭房中的外间,围着炭火,许是沈微栀感到无聊,便让人拿来董氏派人新送来的红薯,她亲自烤熟了,又迫不及待地将红薯拿起,一边轻呼“好烫”,一边递给他。
仲书珩快速接过,看着她一只手捏着耳根,另一只手又拿起红薯去烤,然后告诉他:“你掰开,放凉些。”
然后他按她的吩咐,将红薯掰成两半,同她一起分食了一只红薯。
……在他考中状元时,她会站在花树下冲他展露笑颜;在父亲过世时,她也曾数日陪他守在棺前,轻声抚慰他沉痛的心绪。
风浪平息,原以为一切在细无声息的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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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烟波湖上云雾缭绕,画舫的船夫得了一笔银子,高兴地离开了。
画舫的倚栏换了根新木头,替换下来的木头被扔到角落里,画舫老板口中虫蛀糟烂的断裂面却平整光滑。
仲书珩站在岸边,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
自重生后,仲书珩只有一个念头,便是让一切归于正途,不要再经历上辈子与沈微栀的那场令她不甘不愿的婚姻。
他并非没有想过,日后她会嫁予他人,也有可能这辈子再也不会同他有交集。
仲书珩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可当那日亲眼看着她靠在别人怀里……他才发现,他一直低估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