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的人丁相对简单。
沈嘉宏上面只有一个寡母吴氏,吴氏是个农妇,后来二儿子沈嘉宏有出息考取功名,她便被接进府中。
吴氏前半生在乡间操劳,落了一身病,如今年迈,大字不识一个,也从不过问后宅中的庶务,只安享天伦之乐。
沈嘉宏共兄弟两人,上头一个兄长,早些年去世了,后来寡嫂也去世,留下一个侄子,这些年沈嘉宏将侄子视为己出,当做长子栽培。
后院只有董氏嫡妻和张氏平妻,并无妾室,董氏膝下一女,张氏膝下一女一子。
虽然后院并无妾室,但每每想到后院的两位夫人,沈嘉宏总是头皮发麻,但他无法,这是他年轻时犯的错,如今只能受着。
老夫人年纪大了,不喜待客,沈嘉宏没让人去请她。
往日里,一般都是张氏极为捧沈嘉宏的场,但今日张氏称身体不适,并未来前院,连大女儿沈采芜也没来,只有小儿子来了。
反倒是向来不给他好脸色的董氏,今日很给他面子。
看了眼仲书珩,沈嘉宏猜到了知道张氏的心思,顿感心中不悦,但面上并未表露,待饭菜备齐后,招呼众人就座。
“微栀呢?”
“她着了凉,这会儿有些发热,吃了药便睡下了。”董氏极为给面子的回答了沈嘉宏的话。
“都是薛珏的不是。”薛珏赔礼。
在场的都不是外人,沈微栀落水一事,在场之人都已经知情。
沈嘉宏看了眼仲书珩,见仲书珩面色未改,想到他与薛珏相熟,想来对今日之事也有多耳闻,便不再避讳。
“不必再自责,没有性命之虞就是最大的幸事。”
若是在平日里,听到沈嘉宏这话,董氏定然是不高兴的,但此刻有外人在,她压制着想要责骂沈嘉宏的冲动。
“这画舫好端端的,偏生就坏了一根栏杆,还叫我微栀遇上了,当真是倒霉。”
“是晚辈检查不到位,让微栀受了苦。”
“今日那画舫老板也来赔罪了,此事便不要揪着不放了。”沈嘉宏打圆场。
董氏不满沈嘉宏对女儿如此轻视,但看到薛珏态度诚恳,又见沈嘉宏言辞间护着薛珏,心里倒是满意了些,语气放软:“薛二公子,我并非责怪你,只是心疼微栀罢了。”
“沈叔母爱女心切,薛珏知道的。”
“微栀自幼怕冷,这次落水真叫她遭了罪,你今日也受了寒,这是我特意吩咐人为你煮的姜茶,你趁热喝下,莫要像微栀这般生病了。”
“多谢叔母。”
薛珏是国公府的公子,此刻一口一个叔父叔母,姿态谦逊极了。
“书珩,你也吃菜。”沈嘉宏见仲书珩盯着那碗姜茶出神,赶紧给仲书珩夹菜,以免厚此薄彼。
做了五年的女婿,仲书珩自然知道董氏是个护短的直率性子,上辈子,他和沈微栀成了夫妻,虽然董氏起初颇有微词,但知道并非仲书珩的错,后来便渐渐接纳了仲书珩这个女婿,待他越来越好。
诚如眼前这样特意煮姜汤的行为,是上辈子他作为女婿备受的优待。
“江南来的杨大夫已经入京为我父亲医治,多谢伯母相助。”仲书珩向董氏道谢。
董氏这才看向仲书珩,她不喜沈嘉宏和张氏那一房,连带着对仲书珩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沈嘉宏有些担心的看向董氏,怕她发难。
但董氏并未如沈嘉宏想的这般,她当初同仲书珩的母亲也曾有过浅交,又想到如今仲季亭病着,董氏听闻仲书珩整日侍候父亲,便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
“嗯,不足挂齿,我兄长恰在江南,不过是举手之劳。”
虽然董氏今日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温和了,但仲书珩还是感受到了落差。
他的视线从薛珏面前那碗姜汤缓缓收回来,正想着今日许是见不到沈微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