熵前盟主——虽然现在逆熵已并入天命,但有些称谓和某些时刻的尴尬,并不会随着组织架构调整而消失。
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都有些小心翼翼。
渡鸦擦拭酒杯的动作似乎放慢了些,但她那张向来公事公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表情,只是将擦拭好的杯子轻轻放回酒架,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什么都没听见的脆响。
瓦尔特重新端起酒杯,目光越过杯沿,落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那目光里没有抗拒,也没有遗憾,只是极深极远的、属于某个漫长岁月的平静。
而雷电龙马终于找回了呼吸的节奏,将杯中残酒缓缓饮尽。
——这八卦,他今天从没听过。
他在心底为自己建起一座坚固的遗忘工事。
瓦尔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窗外的夜色。
酒吧的玻璃像一面暗色的镜,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光与杯中浮动的冰影。
而就在那片深沉的倒影边缘,一个修长的轮廓倏忽闪过——金发在路灯下泛起极淡的光泽,熟悉得如同从旧日梦里浮现。
他几乎是瞬间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短促而尖锐的摩擦声。齐格飞话说到一半,愕然抬头,只看见瓦尔特的背影已经推开了酒吧的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春料峭的凉意。
瓦尔特站在空无一人的巷口,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远处传来车辆驶过的轻响,广告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站在原地,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缓慢消散。
“……也许是我看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肩膀细微地松弛下来,他转身,推门,坐回了吧台前的高脚凳上。
“怎么了?”齐格飞探过头来,眉头微皱,“看见谁了?”
“没事。”瓦尔特端起酒杯,没有解释。杯中的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酒液变得温吞。
齐格飞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他只是举起自己的杯子,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清脆的响声淹没在酒吧低沉的爵士乐里。
就在两条街外,两道并肩的人影正缓步前行。
少女的棕色双马尾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枫糖面包,时不时低头咬一小口,又抬头看向身侧的人。
“怎么啦,罗刹人?”李素裳咽下面包,疑惑地歪着头,“从刚才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金发的男人收回落在远处酒吧方向的目光,垂眸时眼尾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没事。”他轻声说,“只是遇见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素裳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她早就习惯了他言语中偶尔浮现的那些她触碰不到的时光与过往。
她转而想起更重要的事,表情忽然紧张起来。
“对了对了,凯文前辈之前说——你那个什么‘有期徒刑’,到底要到什么时候呀?”
她的声音故作轻快,指尖却不自觉地揪紧了面包的油纸包装。
她记得凯文说那话时漫不经心的语气,也记得罗刹人听完只是淡淡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可她知道,“刑期”结束的那一天,意味着什么。
不是自由。
是解脱。
是那个她用了好久好久才终于重新找到的人,再一次、并且是永远地——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罗刹人停下脚步。
素裳也跟着停下来,仰起脸,固执地望进他那双永远含着些许遥远悲悯的绿眸里。
夜风拂过河面,将路灯的光吹成细碎的金箔,落在他们之间的空气里。
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落入手心的雪,带着些许微凉,却比素裳见过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