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说,凯撒陛下以强硬手段扣留了雅努萨波利斯的圣女作为质子,迫使她们为奥赫玛效力吗?为何看起来……竟如此……”
他斟酌着用词,似乎找不出合适的说法来描述眼前这亲昵的画面。
那位奥赫玛摊主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儿,抬眼看了看远处正小心护着肩头孩子、避免她失去平衡的白厄,又看了看那心满意足舔着糖渍的小小身影,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哦,你是从其他城邦来的吧?也难怪。”
摊主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传闻有真有假,但也常常只说了半截。凯撒陛下……确实行事果决,说一不二,这是事实。”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回白厄和正开心啃着蜜饼的缇宵身上,眼神缓和了许多:
“但作为她的直系臣属,尤其是像雪阳爵大人这样的重臣,待人处事却是另一番模样。陛下掌控大局与方向,而具体执行,则要看是谁在经手。”
“雪阳爵大人和圣女们是真心相处,这我们都看在眼里。质子与否是国事,而他们共处的时光,是属于‘人’与‘人’之间的温度。”
旅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远处那一大一小继续前行的背影,少女清脆的笑声隐约随风飘来。
市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种本地人特有的淡然:
“在奥赫玛待久了你就懂了。有些事,并非表面传闻那般非黑即白。陛下的剑锋利无匹,但执剑者的手心,也可能是温的。”
硝烟尚未散尽,焦土与断壁构成一片残酷的荒芜。
白厄单膝跪在一片瓦砾之间,动作轻柔地拂开尘土与碎屑,露出下面一个静静躺着的、制作精巧的红发玩偶。
他将玩偶小心翼翼地捧起,脸上那惯常的、或温和或明亮的神情此刻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如同深冬冻结的湖面。
“别太难过了,小白……”
跟在一旁的缇宝,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安慰道。
她小小的手拽着他的衣角,同样红发下的稚嫩脸庞也笼罩着一层与其年龄不符的沉重哀伤。
“我知道。”
白厄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是沙砾在磨损的金属上刮过。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充满硝烟与尘埃的空气。
这早已不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离别了。
他清楚地知晓,每一位缇里西庇俄丝,在动用那名为「门径」的权柄、为逐火之旅开启通往不同城邦的“百界门”时,都会不可避免地加速消耗自身那本就因分裂而脆弱有限的生命力。
而当那份维系存在的力量彻底燃尽,她们便会如同风化的雕塑,褪去鲜活的形态,回归为一个安静的、承载着记忆与约定的玩偶。
但是,当下一次离别来临时,他的心依然会为此痛苦万分。
“我们该走了,缇宝小姐。”
他再次睁开眼,眼眸深处沉淀着比灰烬更深的颜色。
他轻轻地拍掉玩偶身上沾染的尘土,动作郑重得如同在整理阵亡战友的遗容,随后将它稳妥地收进怀里最贴近心脏的位置。
逝者不应,也不能成为生者前进道路上的阻碍与枷锁。沉湎于悲伤而止步不前,那是对逝者的牺牲最大的不敬。
他站起身,眺望着远方那被战火染成暗红色的天际线,声音不大,却如同誓言般清晰地刻在呼啸而过的风里:
“在逐火之旅的终点,繁花盛开的西风尽头……我们一定会重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怀中,又落在身旁的缇宝身上,最终望向前方漫长而坎坷的道路。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
“我会背负着所有的伤痛与思念,继续前进。”
“直至……塞纳托斯亲手为我画下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