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后世史书有载。
天授三年夏五月,南周内衅,江南板荡。
先有吐蕃、天竺窥蜀,继而南诏蛮夷掠之岭南,再有荆襄豪族并起,一时内忧外患,朝野动荡。
彼时周兵皆在江北,与天朝对峙,无力回师,以致江南膏腴之地胡骑纵横,焚掠州郡,所过墟落,骸骨盈野。
时群臣皆贺,奏曰:“天亡伪周,此陛下一统之机也。”
太祖默然,抚案不语。
翌日大朝,百官复固请曰:“伪周天弃,人心崩离,陛下宜顺天应人,坐壁上观,静待天时,如此则天下定矣。”
更有臣子奏曰:“若失此机,悔将何及!”
太祖默然良久,徐降玉阶,声含悲怆:“卿等皆谋国良言,然江南千万生灵,今已在刀俎之间,域外蛮夷刀锋,已在百姓颈上。
江南百姓虽非吾民,然亦乃华夏之人,朕安能以己功名而置同胞于死地?
虽一统在即,然朕实不忍也,且请诸卿再图别策!”
闻言群臣皆惊,跪地泣曰:“陛下仁德着于四海,然兵者诡道,今若止戈,他日伪周复振,即为大患!”
太祖泫然拭目,以袖掩面:“朕德虽薄,不敢上比古之贤君;然既承大统,自当为天下苍生计。
江南之民,今虽非朕之赤子,然同属华夏苗裔,自有血脉同宗。
朕岂可为一统之业,坐视其遭外夷屠戮?故朕纵弃九五,此生不取江南,亦不忍令数百万无辜之民,因朕一人而殇。”
言毕,太祖忽整衣冠,出崇明殿,望天而拜,额触金砖,其声铿然:
“皇天上帝,后土神祗,臣承不德,忝居人极。今见南国罹难,心如沸鼎。
百姓何罪,罹此兵燹?
若罪在朕躬,愿减寿算,若罚在黎庶,请移天谴。
但得烽烟稍息,百姓安然,御强敌于域外,抚黎民于国邦,如此,臣虽万死而不悔也!”
语至痛切,血泪交颐。
殿中诸臣见天子折节,皆惊惶伏地泣奏:“陛下仁心,上通青冥!臣等愿效死力,以全圣德。”顷刻间,涕泣之声盈殿,文武尽改前议。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此刻,就在两国罢兵的同时,江南之地的情况,已然愈发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