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脂粉味扑面而来。后台里堆满了戏服和头面，一面巨大的铜镜蒙着灰，镜中映出的却不是我的脸，而是个穿着红衣的花旦，脸上画着哭脸妆，正对着镜子缓缓涂抹口红。她的手背上有一道熟悉的疤痕——是千面人替老坎挡下黑影时被划伤的位置。
“你来了。”花旦没有回头，声音却像贴着我的耳朵响起，“他们都说我是骗子，说我脸上的面具比脸皮还多。可你看——”她突然转过身，脸上的哭脸妆开始融化，露出一张又一张不同的脸：冬瓜的憨厚、老坎的急躁、大头的龅牙、博宇的温和……最后定格在我自己的脸上。
“哪张脸才是真的？”她笑着问，手里的口红突然化作一把锋利的匕首，朝我刺来。我猛地侧身躲开，匕首扎进身后的戏服堆，瞬间燃起黑色的火焰。火焰中飘出无数纸人，每个纸人都顶着千面人的面具，手里拿着不同的武器：有的举着扳手（老坎的），有的端着牛肉面（冬瓜的），有的龅牙闪着光（大头的），还有的捧着一本实验笔记（博宇的）。
“这些都是你‘记得’的她，对吗？”花旦的声音变得尖锐，“可记忆会骗人啊！你记得她抢冬瓜的牛肉面，记得她帮大头变裤子，记得她挡在黑影前……可你记得她为什么要戴面具吗？”
纸人已经围了上来，举着扳手的纸人率先砸向我的头顶。我弯腰躲过，顺手抓起旁边一根晾衣杆，杆头缠满了红色的戏服飘带。刚挥开扳手纸人，端牛肉面的纸人突然将碗扣向我——碗里根本不是面，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滴在地上就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
“因为她怕啊！”花旦的声音在头顶炸开，“怕被人认出她是‘织命者’的叛徒，怕连累你们这些‘锚点’！她每次笑的时候，面具底下都在发抖，你知道吗？”
我挥着晾衣杆横扫，将几个纸人抽得散架，黑色的碎纸落了一地，却又很快重新聚拢。这时我才发现，每个纸人的背后都贴着一张照片——是我们和千面人相处的瞬间：老坎教她用扳手，冬瓜分她半块饼，大头给她讲冷笑话……照片上的千面人戴着不同的面具，眼神却都是柔和的。
“这些记忆是真的！”我大喊着，将晾衣杆插进端牛肉面的纸人胸口。纸人“噗”地一声炸开，黑色液体溅了我一身，却没灼伤我——反而像暖流一样渗进皮肤。我突然想起冬瓜说的“她偷偷还回牛肉面时，上面多了个荷包蛋”，那不是抢，是怕他饿肚子。
“真的？”花旦冷笑一声，铜镜突然炸裂，碎片里映出实验室的场景：博宇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黑色的匕首，旁边站着戴银色面具的千面人，手里还滴着血。“那这个呢？你记得博宇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剧痛中，博宇的脸在眼前晃：“别放弃，我们一定能成功……”不对！博宇是被织命者杀的，千面人当时明明在保护我们！可镜中的画面却无比真实，千面人的面具上甚至沾着博宇的血。
“记忆会被篡改！”花旦的声音变成了织命者首领的沙哑嗓音，“她从一开始就是我们的人，接近你们只是为了夺取散灵碎片！你以为‘变化即存在’是说什么？是说她可以变成任何模样，骗光你们的记忆，最后让你们成为命树的养料！”
纸人突然变得狂暴，扳手砸断了我的晾衣杆，龅牙纸人一口咬在我的胳膊上，疼得我几乎晕厥。黑色丝线从纸人身上涌出，缠上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过气。我挣扎着看向地上的照片碎片，冬瓜的笑脸、老坎的扳手、大头的龅牙……这些记忆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脑海。
“不对……”我艰难地开口，“她挡在黑影前的时候，根本没戴面具！老坎说她的手在抖，可她还是站在最前面！”
“那是演的！”织命者的声音嘶吼着，“为了让你们相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