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目眩。
千面人发出一声惨叫。
那声音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尖锐得像玻璃碎裂,刺破了我的耳膜。我看见她的皮肤开始剥落——不是刚才那种缓慢的碎屑,而是整片整片地往下掉,像贴在身上的纸片被狂风掀起。
先是手背。灰布长衫的袖子被雾气卷走,露出的手臂上,皮肤像干枯的树叶一样卷曲、脱落,露出底下的血肉。那血肉很快也开始消融,变成透明的液体,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祭坛的石板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然后是脸颊。最后一块“皮”被雾气卷走,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下颌骨上还挂着一丝没掉干净的肌肉组织,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她的嘴唇早就化了,只能看见牙槽里的牙齿,却还在发出模糊的声音:“娘……疼……”
那声音从裸露的喉管里挤出来,带着漏气的嘶嘶声,像破风箱在拉。
降魔抓在剧烈震动。青铜柄上的符文疯狂闪烁,黑红色的雾气顺着钩爪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手臂,然后是肩膀,再到心脏的位置。她的身体开始不自然地扭曲,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随时会散架。我看见她的肋骨处鼓起一个包,然后猛地塌陷——雾气正在啃食她的内脏。
“别碰我……”她转过头,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却准确地“看”向我。我突然明白为什么她能“看见”——她根本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承”的印记感知我的位置。
“大鱼……你得记着……我是‘承’……你是……‘引’……”
“你是‘引’”——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我脑子里。
我猛地低头,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果然有一块印记,不是胎记,而是昨天才出现的——淡青色的,形状像半片玉玦,和阿婉额角的胎记刚好能拼成一块完整的玉。第五重梦境里的玄色长袍男人,胸口的青铜环印记,原来不是在他身上,而是在我身上!我一直以为“引”是别人,却没想到……“引”就是我!
难怪祭坛的禁制只拦我,因为“引”不能干预“承”的献祭;难怪降魔抓在我靠近时会发烫,因为它早就认出了它的主人;难怪阿婉一直跟着我,从青河镇到古堡,她不是在找“引”,她是早就找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对着她嘶吼,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流下来。
她没有回答。只是身体猛地一颤,降魔抓“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的躯干像被抽空了支撑,软软地往下倒。我扑过去想接住她,却只捞到一把空气——她的身体正在液化,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透明的液体,滴落在祭坛的凹槽里,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像在倒计时。
最后,她只剩下一颗头颅还保持着形状,滚落在我脚边。
那颗头颅的眼眶里,突然亮起一点微弱的金光,像是临死前最后的眼神。我听见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找到……第七块金牌……在……在……”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一个字没说完,金光就熄灭了。头颅化作一滩血水,和之前的液体汇在一起,顺着祭坛的凹槽缓缓流动。
凹槽里刻着的符文被液体浸湿,发出微弱的蓝光。我这才看清,那些符文不是“镇”“祭”,而是“承”和“引”的名字——“阿婉”和“大鱼”,并排刻在一起,像一道永不分离的印记。
只有降魔抓还立在原地。
青铜钩爪上沾着几滴透明的液体,微微颤动着,像是在为谁哭泣。我走过去,捡起它。入手一片冰凉,刚才的黑红色符文已经褪去,只剩下青铜的本色,爪尖却比之前更锋利了,像是真的认了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