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钩上有毒,刚才他被刮了一下,虽然伤口不深,但现在小腿已经开始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骨头。裤腿被蛛丝腐蚀出的破洞边缘还在冒着青烟,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小腿,暗红色的血顺着脚踝流进靴子里,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像一条垂死的蛇。
唐僧面具人已经率先冲了出去。他跑得跌跌撞撞,帆布背包撞在墙壁上发出“砰砰”的响,背包侧面还挂着他从第二层图书室顺来的铜制望远镜——那是他唯一的“战利品”,之前还跟我们炫耀说回去要挂在宿舍墙上,镜片擦得锃亮,能映出他兴奋的脸。“你们看这个!”那会儿他蹲在图书室的地板上,手里捧着望远镜,像捧着稀世珍宝,“铜制的,十九世纪的玩意儿,镜头上还有蔡司的标志!我查过,这种老望远镜现在能卖不少钱呢……”他说着还把望远镜递给我,让我看镜头里的自己,镜片里的我脸色蜡黄,眼下挂着黑眼圈,他却笑得一脸灿烂,“等出去了,我请你们吃火锅!”此刻那望远镜随着他的跑动晃荡着,金属外壳撞在背包上,发出“哐当哐当”的轻响,像个即将被献祭的祭品,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唐僧面具人,慢点!小心地面!”小白狐突然喊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唐僧面具人脚下的石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裂。那石板是青灰色的,表面刻着模糊的蔷薇花纹,和第三层回廊的花纹很像,之前我们走过无数块类似的石板,从未出过问题。但这块不一样,裂缝不是直线,是弯弯曲曲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啃噬,从他的鞋跟处开始蔓延,呈放射状向四周扩散,石板边缘翘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发出沉闷的回响,仿佛下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洞,而我们站在一张薄脆的纸上。我甚至能看到裂缝中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快得像错觉,像黑暗里眨动的眼睛。
“操!”唐僧面具人骂了一声,猛地转身想往回跑。但已经晚了——他脚下的整块石板突然塌陷,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抽走了支撑。唐僧面具人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双臂在空中胡乱挥舞,帆布背包的带子“啪”地断了,望远镜掉在地上,滚到我脚边,镜片“咔嚓”一声裂了道缝。我看清了镜片里的景象:不是他兴奋的脸,是扭曲的天花板,和他自己惊恐的倒影,像一幅破碎的画。
“抓住我!”我大吼着扑过去,伸出手想抓住他。但距离差了半米,我的指尖只擦过他的手腕,摸到一片冰凉的冷汗。那触感像摸到了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带着绝望的湿滑,他的手腕在我指尖滑过,像一条泥鳅,瞬间就脱离了我的控制。
唐僧面具人的眼睛瞪得很大,面具滑落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他才十九岁,是队里最小的,出发前还跟我们说要考建筑系的研究生。“我爸是包工头,他总说我学建筑没用,不如跟他去工地上搬砖……”有天晚上我们靠在篝火旁取暖,他往火里扔了块木头,火星溅起来,映着他的脸,“但我想搞古建筑修复,你看这古堡,多漂亮啊,要是塌了多可惜……”他说着还从背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给我看,里面画满了古堡的拱券、浮雕、玫瑰窗,线条稚嫩却认真。此刻他的瞳孔里映出黑洞洞的深渊,里面写满了恐惧。“大鱼哥!救……”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就随着塌陷的石板坠了下去。黑暗瞬间吞噬了他,只留下一声短促的惨叫,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很快被更深的寂静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
小白狐捂住了嘴,肩膀在微微发抖。我看见她指缝里渗出了血——刚才割蛛丝时太急,匕首划破了她的手指,血珠滴在大头的裤腿上,和他的血混在一起,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晕。大头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手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丝,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是机械地抠着,像要在这冰冷的石头上抠出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