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它似乎在评估这些说法的“合理性”。
我心中稍定,看来妙手空并非全无思考,只是之前被那声音的气势和尖锐的问题震慑住了。现在有我们帮他分担压力,他也能更清晰地梳理自己的思路了。
“那么,‘遗忘守护’的最终目的,仅仅是为了唤醒严芯吗?”那声音继续追问,似乎不打算轻易放过,“活手遗忘了爱恋,获得了降魔之力,唤醒了严芯,然后呢?严芯醒来,面对一个不记得自己的‘爱人’,她会作何感想?这份守护,对她而言,是恩赐还是残忍?”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是啊,我们都在讨论活手的牺牲与伟大,却很少想过严芯的感受。
妙手空的脸色再次变得苍白,这个问题,似乎刺中了他的软肋。他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千面人眼神闪烁,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在那里能找到答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或许……严芯也会理解。她被封印三百年,若活手的遗忘是唤醒她的必要代价,她或许会选择接受。而且,‘遗忘’或许并非永恒。当危机解除,当一切尘埃落定,那份被献祭的记忆,有没有可能……以另一种方式回归?或者,他们会在新的、没有负担的起点上,重新认识,重新相爱?”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像是一种美好的期盼。
“重新认识,重新相爱?”黏液人脸嗤笑,“说得轻巧。失去的记忆,如同泼出去的水,如何收回?这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美好幻想罢了。”
“就算是幻想,也比你这冷冰冰的逻辑要好!”小白狐反驳道,“至少我们还相信爱,相信希望!你除了批判和否定,还会什么?”
“我只会揭示真相。”黏液人脸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一个充满漏洞和自我感动的故事,不值得被传颂。判定结果:极差。”
冰冷的声音落下最后通牒,石壁上的黏液人脸骤然崩裂,化作无数黑丝,如箭矢般刺向妙手空。
“小心!”我和千面人同时惊呼,想要上前阻拦,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妙手空却没有躲,反而挺直了背脊,右臂的红痕突然发出刺目的红光,将黑丝灼伤成灰烬,空气中弥漫开焦糊的气味。红光短暂地照亮了他的脸,那上面写满了决绝。
“我自愿入幻境。”他的声音突然清晰,像淬火后的钢,坚定而冰冷,“按规则,故事判定‘极差’者,可选择入幻境赎罪,或被抹杀魂魄——我选前者。”话语掷地有声,在石室中激起回响。
“不要!妙手空,你疯了?”小白狐失声尖叫,“幻境是……是吞噬人灵魂的地方!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手伸向妙手空,却不敢触碰。
“是我该去的地方。”妙手空打断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停在千面人脸上,眼神复杂——有感激,有不舍,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盼,“慕容姑娘,小白狐,千面……谢谢你们听我讲完这个故事。”他的视线在千面人眉心的朱砂痣上停留了一瞬,像在确认什么,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若有来生,我还想……”
话未说完,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雾气从裂缝中翻涌而出,带着腐朽的腥气和刺骨的寒意,瞬间弥漫整个石室。
妙手空的身体失去平衡,向裂缝坠去,衣袂翻飞如蝶。
“不要!”小白狐哭喊着扑过去,却被我死死拉住,那裂缝边缘散发着恐怖的吸力,靠近不得。
千面人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她猛地扑上前,伸手想抓他的衣袖,指尖几乎触到布料,却只抓到一片虚无——妙手空的身影已没入黑雾,裂缝边缘的石砖开始剥落,碎片纷飞,仿佛从未存在过。雾气如活物般蠕动,吞噬了他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