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窗。窗外的夜空被厚重的乌云笼罩,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绒布。月亮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颗顽强的星星在云层中艰难地闪烁,微弱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极了赖怡君消散前,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萤火虫——美丽,却转瞬即逝。
他的思绪再次飘回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赖怡君,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裙、笑容温暖的女子,她带他走过了太多地方,最终引他来到忘川河边。他忽然想起梦中被忽略的一个细节——当时河面上漂浮着一朵孤零零的黑色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却毫无生气,散发着幽幽的寒气。他当时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赖怡君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轻声说:“那是‘执念莲’,每一朵都对应着一个不愿轮回的魂魄。他们心中有未了的执念,便无法渡过忘川,只能日复一日地守着这朵莲花,直到执念消散,或是……魂飞魄散。”
“不愿轮回……是因为还没完成对某人的救赎?还是因为自己付出的代价还不够,不足以抵消生前的罪孽?”他猛地转身,思绪过于激动,身体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撞翻了身后的梨花木椅子。椅子倒地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如同惊雷,惊动了门外的人。
很快,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节奏缓慢,带着一丝犹豫。
“空空,睡了吗?”是千面人的声音,不同于往日的爽朗,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没,进来吧。”妙手空的声音依旧带着疲惫。
千面人轻轻推开门,门框上积落的灰尘被震起,在烛光中飞舞。她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热气腾腾的水汽氤氲而上,模糊了她姣好的面容。“我猜你肯定没吃晚饭,”她走进来,将碗放在桌上,“小白狐说你下午就把自己关在这里了,她特意熬了你最爱喝的海鲜粥,加了瑶柱和干贝,你多少吃点,空腹伤胃。”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粥,乳白色的粥底散发着浓郁的鲜香,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虾米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千面人将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满桌散落的草稿纸和那个快要溢出来的纸篓,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还没头绪?”
妙手空看着那碗粥,胃里确实空空如也,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驱散了些许寒意。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太难了。‘救赎与代价’,这五个字听起来简单,甚至有些俗套,可真正动笔写起来才发现,要么就落入‘英雄牺牲拯救世界’的俗套,要么就搞得过于晦涩,连自己都看不懂。我怕写出来又像上次那个《忘川渡》一样,被编辑批‘人物动机单薄’、‘情感转折生硬’。”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挫败感,那本《忘川渡》耗费了他三个月心血,却因为没能深刻诠释“渡人先渡己”的核心,最终只换来一句“尚可一读”的评价。
“别灰心,”千面人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棉麻长裙,更显得气质温婉。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妙手空的手背,她的手很温暖,带着一丝草药的清香,“我母亲严芯说过,‘所有的故事,其实都是在讲同一个道理——人为什么而活’。你仔细想想,救赎不就是人活下去的理由吗?为了弥补过错,为了保护他人,为了坚守信念。而代价,则是活下去必须承担的重量,是选择带来的后果,是成长必须付出的学费。你把这两样东西写清楚,写扎实,故事就不会差。”
妙手空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海鲜的鲜美和米的醇厚,熨帖着他空虚的胃。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也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可怎么写清楚?”他摘下眼镜,用袖口擦拭着镜片,声音有些哽咽,“用赖怡君的故事吗?她说‘忘了我,你才能活下去’,这是她为我付出的代价;可她的救赎是什么?是让我活下去,摆脱梦境的桎梏,还是通过这种方式,让她自己从漫长的等待中解脱?”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