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深处的冰冷绝望。那枚“丙午”铜钱静静地躺在桌面拓片上,边缘残留的灰烬仿佛仍在无声地诉说着跨越时空的诅咒,而香炉图样下的那簇朱砂绘就的火焰,在惨淡的光线下,似乎正幽幽地、不祥地跳动着。
妙手空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我脸上,嘶哑的声音仿佛从砂砾中挤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师父……他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将这枚铜钱塞进我手里,只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替为师……看着它……’。我一直以为,是让我守护这秘密,守护这揭开真相的钥匙……”他猛地攥紧铜钱,指缝间竟渗出殷红的血珠,更诡异的是,那铜钱竟似烧红的烙铁般发出“嗤嗤”微响,腾起一缕带着焦臭味的诡异青烟,空气中瞬间弥漫开皮肉焦糊的浓烈腥气。“原来……原来他塞给我的,根本不是钥匙!是他自己没能逃脱的祭品烙印!是下一个轮回的火种!是引火烧身的诅咒!” 他的声音充满了被欺骗和宿命碾压的绝望。
他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竟隐隐透出橘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炽热的火焰要从骨髓深处烧灼出来,将他的血肉焚尽。“债……该还了……”他喉咙里发出非人的、野兽般的嗬嗬声,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迅速被狂乱暴戾的火焰吞噬,猛地将那枚滚烫得如同熔岩的铜钱狠狠按向自己心口!
“住手!”千面人尖叫出声,淑女优雅的伪装瞬间褪去,指尖寒芒闪动,数枚细如牛毛、淬了麻药的钢针激射而出,直刺妙手空手腕要穴,意图阻止他的自戕。妙手空却像完全失去了痛觉,钢针入肉,他动作只微微一滞,那燃烧着诡异火焰的铜钱已触及他的衣衫,眼看就要烙入皮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将整个餐厅拖入了数九寒天的冰窖。餐桌、杯碟、甚至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表面都迅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腥气被彻底冻住、碾碎、消散无踪。
------是小白狐!
她依旧端坐在原位,那身剪裁合体的端庄职业装却无风自动,周身散发出莹莹如月华的清冷光辉,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她并未看状若疯狂的妙手空,那双清澈得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眸子静静凝视着我,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封的星河在缓缓旋转,蕴含着无尽的神秘。她红唇微启,声音空灵得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玉盘上,清脆而冰冷:“火,烧的是心。情动之处,便是‘妄’生之所,亦是‘真’显之时。你看他,心火焚身,执念为薪。你看那铜钱,是‘丙午’之象,亦是‘心牢’之锁。”她的目光,穿透了我眼中因妙手空恐怖异变而起的巨大惊惧,直抵我心底那缕因她而生的、滚烫而隐秘的悸动。
一股奇异的力量,随着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猛地在我心底炸开!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醍醐灌顶般的清明,仿佛蒙尘千年的镜面被瞬间擦拭得光可鉴人。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剥落——妙手空身上跳跃的橘红火焰并非实体,而是一股浓稠如实质的、散发着无尽怨毒与绝望的黑色意念洪流!那意念的核心,正死死缠绕在他紧握的“丙午”铜钱上,那铜钱本身,此刻竟化为一枚由无数扭曲哀嚎面孔凝结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符印!符印深处,隐约可见一个盘膝而坐的枯槁虚影,面目赫然与妙手空有七分相似,正是他逝去的师父!虚影双目空洞无神,口中无声地、机械地重复着:“债……偿……火……不息……”怨念如同实质的锁链。
而小白狐周身散发的清冷月华,实质是无数细密流转、蕴含着古老力量的银色符文,正无声而坚定地对抗着那从符印中蔓延开来的黑色怨念。她看向我的那一眼,更像是一把无形的钥匙,精准地捅开了我灵台深处某个尘封已久的、关于洞察真实的印记。
“破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