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根白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翘了一下。大舅把那张纸接过来,仔细折好,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象是怕掉了。姥娘在旁边收拾碗筷,把盘子摞在一起,端到厨房去了。
临睡觉前,李越又从身上数了二百块钱,递给了大舅。
“舅,等我走后,把这二百块钱送到俺村里书记手里,在村里人见证下给他。你也帮我和他说清楚,以后我和他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大舅接过钱,在手心里攥了攥,没说话,点了点头,把钱塞进了口袋。
安顿好一切,李越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大舅和妗子起得特别早。妗子头天晚上就把面发上了,早起给几人蒸了一锅白面馒头,让李越带着路上吃。大舅想着李越来那天就嚷嚷着吃煎咸鱼,专门起早给他做的——小鲫鱼用盐腌了一夜,锅里多放油,炸得金黄酥脆,鱼骨头都酥了,咬一口嘎吱响。
猫蛋舅来的时候,李越刚起床。昨晚上猫蛋舅说是回家收拾东西,可哪有什么东西收拾——衣服总共就那么两身,上面都是补丁摞补丁。今天穿的这身也好不到哪去,只是洗得干净点罢了,领口的扣子还换了一个颜色,看着别扭。
李越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早晨起来也不算饿,随便吃了点,几人就上车准备出发了。大舅还想着把昨天逮的那几条大鱼让李越带上,李越连忙摆手。
“舅,你可别闹!这玩意根本放不住,等到了东北,在车上早就臭了!”
大舅张了张嘴,没再坚持。
李越什么都没带。趁着天刚露出一丝鱼肚白,东边的天际还泛着青灰色,他就催着胡哥发动车子准备走了。
大舅跟到车旁边,弯下腰,对李越说了一句。
“越子,还等会儿不?昨天恁几个姥爷舅舅都说今天过来送你呢。”
李越强挤出一丝笑容,摇了摇头。
“算了舅。就因为这个我才故意早走的,不想着这么多人送,弄的心里挺难受。”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姥娘跟前。姥娘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围裙,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可嘴唇微微抖着。
李越没说话,膝盖一弯,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额头磕在地上,实实在在的。
姥娘的手抖了一下,围裙掉在了地上。
李越直起身,又磕了一个。
他起身后,连再见都没敢说,两眼噙满泪水,一头扎到车上,声音又急又闷。
“胡哥,开车!”
胡哥踩下油门,车子窜了出去。姥娘站在门口,弯下腰捡起围裙,攥在手里,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拐过村口的土坡,不见了。大舅站在旁边,手搭在眉骨上遮着晨光,眯着眼,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车上,猫蛋舅坐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巴根靠在座椅上,看了李越一眼,没说话。李越把脸扭向窗外,用手背在眼角飞快地抹了一下,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溜尘土,在晨光里飘飘扬扬的,象一条扯不断的线,把车和身后的村子连在一起,越拉越长,越拉越细,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
回东北的路上,几人没再可那瞎溜达。白天基本上除了落车尿尿,连吃饭都在车上啃干粮,晚上开到八九点钟才住店休息。这么一来,第五天下午,就回到哈城了。
李越的车刚停到院里,儿子就从门卫室冲出来了。小家伙穿着一件小背心,头发翘着,手里扛着一杆半米多长的小枪,枪托抵在肩膀上,架势摆得挺象那么回事,冲着李越喊了一嗓子。
“缴枪不杀!”
李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蹲下来,伸手要去抱儿子,小林生往后跳了一步,枪口还指着他的胸口,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