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哈城这地方,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能在大街上随口编出这么一套词儿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卖服装的、跑江湖的、搞曲艺的,都有可能。用一副蛤蟆镜换两套吆喝词,这笔买卖不亏——那词儿朗朗上口,还带着几分幽默,往大街上一喊,比什么gg都管用。
“他教你们的那套词儿,都记住了?”李越问。
“都记住了!”大山一拍胸脯,张嘴就要再来一遍。
李越赶紧摆手拦住了他:“行了行了,别喊了,留着力气等会儿招呼客人。”
大山嘿嘿笑着,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建设这时候也忙完了手头的客人,走过来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一把零钱,手指头灵活地把纸币按面值分类,一边整理一边听李越和大山说话。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竖得老高,一个字都没落下。
李越看了看建设,又看了看大山,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俩小子,刚来的时候,一个是孤儿,一个是吃不饱饭的穷小子,身上穿着打补丁的衣服,眼神里带着那种长期吃不饱饭的人才有的黯淡。现在站在摊位后面,穿着自己摊子上的牛仔裤,戴着蛤蟆镜,跟客人讨价还价,笑得大大方方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个小年哥,还说别的了没有?”李越随口问了一句。
大山想了想,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对了,他还说,改天有空再来找我们玩,说要带我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什么地方?”
“他没说。”大山摇了摇头,“就说保准让我们开眼。”
李越“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阳光从头顶上照下来,把摊子上的衣服晒得暖烘烘的。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了,自行车的铃声、汽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嗡嗡的,象一锅煮开了的粥。
李越站在摊子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个“小年哥”,到底是谁呢?
他想了想,又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管他是谁呢。这个城市里,每天都有新的人冒出来,每天都有新的故事在发生。一个教人吆喝词儿换蛤蟆镜的小年轻,不值得费那个脑子。
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李越转身要走,骼膊被大山一把拽住了。
那小子手劲儿不小,攥着他的袖子,跟怕他跑了似的。李越回过头,看见大山那张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眼睛里还带着几分邀功的期待。
“越哥,你等会儿再走。”大山的语气不容商量,象是在宣布希么重大决定,“我和建设分好班了,顺口溜一人一班。马上就轮到建设的班了,你得听一听,看看那一个蛤蟆镜的学费值不值!”
李越被他拽得站住了脚,看了看大山,又看了看旁边正整理零钱的建设,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行。”他把手插进裤兜里,往墙根下一靠,摆出一副听戏的架势,“那我就听听。”
建设把手里那把零钱整好了,纸币按面值摞成一沓,用皮筋扎好,塞进腰包里。他直起腰来,清了清嗓子,脸上的表情从刚才招呼客人时的随和变成了一种表演前的郑重——那表情变化很微妙,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李越看出来了。
这小子,紧张了。
建设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嘴了。
他的声音不象大山那样洪亮,但咬字清楚,节奏感强,每个字都象是用尺子量过距离似的,不快不慢,不轻不重。顺口溜从他嘴里出来,不象是吆喝,倒象是在跟人聊天,自然得很。
“南来的北往的,赶集的逛场的——”
他抬起手,朝街那头比划了一下,象是在给什么人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