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越放下筷子,把杯里剩的那口酒清了,站起来,扶着建设往床上拖。这小子看着瘦,骨头架子可不轻!喝醉了死沉死沉的,李越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撂到床上,扒了鞋,扯过被子盖上。建设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李越转身就往自己床上躺,被子一拉,对大舅哥说道:“大哥,你吃得慢,等会儿你把桌子收拾了啊。碗也得你洗。”
巴根正端着酒杯,酒刚送到嘴边,听到这话,杯子悬在半空。
“李越,你小子长能耐了?我可是你大舅哥,在你家可是且。你还让我收拾桌子洗碗?”
李越都不看他,嘴角带着笑:“还不是你自己作的。你非得忽悠建设喝酒,你把这小子放倒的,你不洗谁洗?”
巴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看了看趴在床上的建设,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碗筷盘子,再看看李越,李越已经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了。
“行,你小子行。”巴根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找到暖壶,往盆里倒了热水。他把碗筷拢到一起。碗不多,加之几双筷子,没一会儿就洗完了。他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用盘子盖上,放到柜子里。炉子里的火还旺着,他又添了一块煤,把水壶坐上去。
忙活完了,巴根站在桌子旁边,看着李越的后脑勺,气呼呼地说了一句:“烟酒不分家,我非得给他教会了不行!”
李越没动,也没吭声,肩膀却微微抖了一下。巴根没看见,脱了鞋,上了自己的床,被子一拉,也躺下了。屋里安静下来,炉子里的火偶尔“啪”地响一声,水壶盖被热气顶着,轻轻跳着。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传来巴根的声音,闷闷的:“越子,睡了吗?……”
第二天一早,李越揣上材料,开车去了办证的地方。
楼不大,门廊里擦得锃亮,地上的水磨石能照见人影。他按照昨晚巴根指点的,上了三楼,走廊最里头那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综合办公室室。他敲了敲门,里头应了一声。
推门进去,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坐在办公桌后头,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正低头看文档。看见李越进来,他把文档合上,摘下眼镜,客气地笑了笑。
“同志,有什么事?”
李越把材料递过去,报了巴根的名字。蒋科长接过来翻了翻,脸上的笑又多了几分。他把材料放进抽屉里,拍了拍手,说:“放心等着就行。过几天营业执照下来,我给巴局长打电话,你再来拿。这几天该干啥干啥,不用光等着。”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写了一串数字,撕下来递给李越:“这是我办公室的电话,有啥事给我打电话就行。”
李越接过来,道了谢。蒋科长站起来,绕过办公桌,亲自把他送到门口,握了握手,一直看着他走出走廊,才转身回去。
出了门,李越上了车,没急着发动。他靠在椅背上,心里头盘算着——执照的事办妥了,现在万事俱备,就差货源了。这一两天就得出发,不能再拖了。他发动车子,往仓库开。
回到仓库,建设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有点不趁手,他抡起来有点吃力,可每一斧子都劈得准,木柴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码在墙根。李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忽然注意到他身上那件棉袄——洗得发白,肘部磨得发亮,领口毛边都翻出来了。裤子短了一截,鞋也旧了,鞋头磨得起了毛。
上一世老家一直流传一句话:话是拦路虎,衣是瘆人毛。建设要是穿这身衣服去羊城,到了那边,人家一看,指定得瞧不起。别说谈生意,连门都不一定能进去。
“建设,别劈了。上车,跟我出去一趟。”
建设把斧头往木墩上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跟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