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兵团生涯和今生山林狩猎,早已磨砺出他远超常人的耐心。他清楚地知道,查找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是对山神爷的敬畏,也是对机缘的等待。急不得,躁不得。
就在他探查第五个方向,一片生长着较多蕨类植物的湿润坡地时,索拨罗棍的尖端拨开一丛高大的野苏子叶——
他的动作,猛然顿住了。
呼吸,也在这一瞬间屏住。
索拨罗棍的尖端,轻轻拨开那丛肥厚的野苏子叶。
下方,湿润的黑土上,静静立着一簇形态奇特的植物。
五片掌状复叶呈轮生状舒展,每一片小叶都边缘细锯齿,脉络清淅,在通过蕨叶缝隙的斑驳光线下,绿得深沉而油润。就在这五片叶子的中心,挺立着一根细长的花序梗,顶端,一簇玛瑙般鲜艳饱满的红色浆果,如同微型灯笼般沉甸甸地挂着。
“五品叶……”
李越心中默念,喉咙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怕这是光线玩的把戏,怕这是过度期待产生的幻觉。他慢慢蹲下身,几乎趴到了地上,鼻尖快要碰到那簇绿叶,眼睛瞪得发酸,一、二、三、四、五……他数了一遍,又数一遍,目光顺着花序梗往下,在那五片叶子的基部,隐约还能看到往年残留的、极其微小的叶柄疤痕——这是多年生宿根的标志。
没错。千真万确。
是货真价实的五品叶野山参!看这叶片的肥厚程度和浆果的成色,年份绝对不短!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让他耳膜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似乎都加快了流速。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但他残存的理智,或者说那本赶山图鉴刻进他骨子里的规矩,让他做出了下一个动作。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颤斗的声音平稳一些,却仍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朝着不远处那棵红松古树的方向,用放山人传统的腔调,朗声喊道:“棒槌——!”
清亮的喊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附近灌木丛里的几只山雀。
然后,是惯例的、充满仪式感的问答。
“几品叶?”他停了一下,仿佛在等待并不存在的伙伴接话。
山谷寂静,只有风声。
他咧开嘴,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声音洪亮,带着无比的确认与自豪:“五品叶!”
喊完了。规矩走完了。尽管没有同伴的应和,但这仪式本身,就象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确信”的大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越再也忍不住了。或许是被自己的自问自答给搞笑了。他丢开索拨罗棍,向后一仰,竟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那簇五品叶人参旁边的草地上,放声大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甚至笑出了眼泪,身体笑得发颤,惊得进宝跑过来,不明所以地用鼻子蹭他的脸。
他躺在地上,望着头顶被古树枝叶切割成碎片的湛蓝天空,胸口剧烈起伏,脸上是近乎魔怔的狂喜。
但他清楚的知道,让他如此失态、如此狂喜的,绝不仅仅是脚下这棵价值不菲的五品叶人参。
他找到了人参,这当然值得高兴。但这更多是努力的回报,是耐心的结果。
而他此刻狂喜的真正内核,是验证!
是那本赶山图鉴上每一个字、每一幅图、每一个传说,都在这与世隔绝的鹰嘴涧谷底,得到了铁一般的证实!
老兆头树存在,位置吻合,兆头虽高但痕迹犹在。以兆头树为中心,在合适的“参场子”里,他按照图鉴记载的方法,真的找到了人参!这一切严丝合缝,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本图鉴不是故事书,不是臆想,而是一份真实、可靠、极其详尽的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