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微亮,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在寒冷的空气中笔直上升。他要去公社,但不是去诉苦,也不是去祈求那份看大门的工作。他要去找张副主任,那位前世在他跌入谷底时,唯一伸出援手的老人。
记忆里,张副主任是个面容清癯,话语不多,但眼神很正派的人。他当初调自己去公社,理由冠冕堂皇是“照顾立功人员”,直到很久以后,李越才从旁人口中偶然得知,那是爷爷临终前的托付。
这份恩情,前世无以为报,今生,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至少,要让这位正直的老人知道,他李越,不是孬种,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借助张副主任的力量,对李建业进行报复。打打杀杀的报仇雪恨就算了,收点利息就行了。
步行十几里路,到达公社时,日头已经升高。公社大院比记忆中新一些,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他整理了一下旧棉袄,径直走向传达室。
“同志,我找张副主任。”他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刻意流露出的、符合他此刻“落魄”身份的拘谨,“我叫李越,是煤城李家沟的,我爷爷是李老栓。”
报出爷爷的名字,是敲门砖。他知道,张副主任重旧情。
看门的老头打量了他几眼,大概是看他虽然穿着破旧,但身板挺直,眼神清亮,不象是捣乱的,便进去通报了。
不多时,李越被引到了张副主任的办公室。办公室很简陋,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文档柜。张副主任坐在桌后,正戴着老花镜看文档,听到动静抬起头。
是他,比记忆中年轻些,头发只是花白,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着,带着基层干部特有的操劳感。
“张主任。”李越微微躬身,用的是尊称。
张副主任放下眼镜,仔细看了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李越?老栓叔的孙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你爷爷……是个好人哪。你的事,我听说了一点。”
他没有问李越来干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从兵团回来,不容易。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谢谢张主任关心,身体好多了。”李越没有坐下,依旧站着,姿态放得很低,但语气不卑不亢,“今天来,一是想当面谢谢您。我知道,当初我能去兵团,爷爷走了以后,您私下里没少关照。”他这话说得含糊,却点明了关键。
张副主任目光微动,摆了摆手:“都是按政策办事。你立过功,应该的。”
李越知道对方不会承认私下的关照,他也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沉重和愤懑:“张主任,我今天来,主要还是心里憋得慌,有些话,不知道跟谁说。我爹……李建业,他把我分出来,让我住老屋,我认了。我身体之前是不好,他让李强顶了我的工作,说是临时工,等我好了再还我,我也……信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后的痛苦和一丝不甘:“可我现在才知道,李强他……他根本不是临时工!他早就转成正式工了!矿上文档里写得明明白白!我爹和继母,他们合起伙来骗我!把我当傻子耍!”
张副主任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李越,这话可不能乱说。工作安排,尤其是矿上的正式工,都是有手续的。”
“手续?”李越惨然一笑,“张主任,您觉得,我一个被赶出家门的病秧子,能有什么手续?我爹是村支书,他要想操作点什么,很难吗?我可以跟李强当面对质!可以去矿上找领导反映!但我怕……我怕我爹他为了捂住这件事,会做出更……而且,我听说,他不光是为了李强的工作,他在村里,在知青安置、工分记录上,好象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地方……”
他没有拿出具体证据,只是抛出了引子。他知道,像张副主任这样的老派干部,最看重程序和组织纪律。对李建业这种利用职权谋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