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大庆本就不兴跪礼,而李彻最讨厌的就是无故下跪,所以军中将领相见行半跪礼已经算是最大礼节了。
如今所有西北将领齐齐下跪,李彻不得不立刻催马上前查看。
未等马匹停稳,他便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跪在最前面的马靖身前,伸手去扶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帅。
“马卿!诸位将军!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马靖却不肯起。
他抬起头,那张被风沙和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涕泪纵横,顺着皱纹肆意流淌。
他身后的不少将领也已虎目含泪,有人甚至压抑不住发出低低的抽泣。
二十馀年啊!
多少同袍手足埋骨在这片苦寒之地,血染黄沙,尸骸无还。
多少百姓家园毁于吐蕃铁蹄之下,妻离子散,哭声震天。
西北军顶着巨大的压力,承受着惨重的伤亡苦苦支撑,很多时候甚至看不到希望。
这份血海深仇,早已深深刻进每一个西北军将士的骨血里!
如今,皇帝御驾亲征不仅一举击溃吐蕃主力,更签下那足以令吐蕃伤筋动骨的条约。
这是何等的大胜!何等的雪耻!
为所有死难的弟兄,报了血仇!
若替他们复仇者是军中同僚,他们必以性命相报。
可这人却是皇帝!是天子!
君主亲自为你报了仇,这等恩情何以报答?
他们这些边军粗汉,除了用最传统的跪拜大礼,还能如何表达?
李彻看着眼前这些泣不成声的铁血汉子,渐渐明白了他们心中所想。
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心中亦是感慨万千。
他故意板起脸,声音带上了几分严厉:“马靖!朕命你起来!尔等这是要陷朕于不义吗?”
“此番大胜乃将士用命,举国家之力,岂是朕一人之功?”
“都起来!这是军令!”
听到军令二字,马靖身体一震,终是强压住心中情绪,在老部下搀扶下站了起来。
其馀将领也纷纷起身,但依旧个个眼框通红。
李彻脸色稍缓,目光扫过这些饱经风霜的面孔:“西北边患绵延二十馀载,大庆将士浴血,百姓流离失所,此乃国殇!”
“是朝廷,对不住你们这些戍边的将士,对不住西北的百姓!”
“今日能暂息兵戈,是你们前赴后继、血战多年的结果!”
“朕此行,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补了该补之过。”
“你们不欠朕,是朕,欠你们的!”
这番话如此真诚,却是险些让刚刚稳定下来的西北军将领再次破防。
马靖刚刚止住的泪水再次涌出,他扑通一声又要跪下,被李彻眼疾手快扶住。
其馀将领亦是激动莫名,胸膛剧烈起伏。
“陛下!”马靖嘶声道,“有陛下此言,西北军上下,万死不辞!”
“好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李彻拍了拍马靖的手臂,目光望向不远处巍峨的兰州城,“走吧,进城,让将士们好好喘口气。”
“遵旨!”
气氛由悲壮转为君臣相得,李彻牵着马,在西北军众将的簇拥下进了这城。
卓玛的车驾跟在后面,她通过车窗看看道路两旁激动欢呼的身影,心中对新身份的疏离感,似乎又淡去了一些。
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悲喜似乎也开始与她有关了。
。。。。。。
李彻入城后的第一件事并非庆功宴饮,而是召集所有将领,进行一场战役复盘。
这是他从奉国带兵时就立下的规矩。
他自身能在短短数年间从毫不知兵,蜕变为足以驾驭数十万大军的统帅,自然不是只靠想。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