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下骑士越来越近,为首一人用出全部力气,将那面卷着的旗帜奋力展开,高高举起。
玄色为底,金龙腾跃。
不是吐蕃旗帜。
马上老卒嘶喊,声音被风扯碎,只断续传来:“柳城破了皇帝回家”
城头一片死寂。
张义死死抓住墙垛。
那面旗的制式绝非西域所有,那是中原的式样。
“开城门。”张义的声音沙哑得自己都陌生。
“将军!谨慎啊!”有人急道。
张义扭看去,眼中布满血丝,那眼神竟让部下骇然退后半步:“开城门!迎他们进来!快!”
这绝对不是陷阱,没有任何一种陷阱,需要燃烧这样的生命。
城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四匹战马冲入,直接力竭跪倒。
老卒滚落马鞍,被冲上来的沙州军士接住。
他们怀里,依然死死抱着那面龙旗。
张义快步上前,人群分开一条路。
“旗旗”老陈头嘴唇翕动,将龙旗塞到张义手中。
触手的感觉一片冰凉。
张义低头看着这面陌生的旗帜,却感受到了上面带着的故乡温度。
“陈伯。”他蹲下身,声音发颤,“谁是谁给的旗?”
老陈头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象是在笑,又象在哭:
“庆庆人皇帝说来接咱们回家”
话音未落,竟是头一歪,力竭昏死过去。
城门口死一般寂静,众人听到这话,只觉得浑身寒毛立起。
回家?
张义缓缓站直身体,握着旗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环视周围,一一张脸上写着茫然丶震惊丶狂喜丶恐惧所有情绪疯狂搅拌在一起。
他抬头,望向东方。
地平在线,暮色四合。
他猛地将龙旗高高举起,让那玄底金龙完全展现在所有守军眼前。
“诸位——”他的声音撕裂了寂静,在沙州城头炸开:
“我们等到了!”
下一刻,压抑了二十年的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
张义将几名老兵抬入城内简陋医舍,亲自守着灌下温水。
待其中一人稍稍缓过气,他屏退左右,只留两名最信任的老校尉。
“陈伯,慢慢说,柳城究竟怎么回事?那位庆人皇帝是何模样?带了多少兵马?”
老陈头眼神涣散了片刻,才艰难聚焦,断断续续地诉说。
柳城一夜破门,随即便是轰鸣震天的雷火声,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铁骑。
高踞马上的皇帝,年轻得令人心惊,却又威严深重。
“他说他叫李彻,是大庆的皇帝。”
“皇帝”张义喃喃重复,脸上血色褪去一层。
他沉默片刻,又问道:“那他有没有说,他们为何而来?远涉万里到了西域,总不至专为我沙州一隅?”
老陈头茫然摇头:“只说是来接我们回家。”
另一名缓过来的老兵赵瘸子挣扎着补充:“那皇帝身边有个老道士,还有几个将军,一个个都凶得很,看着就是有本事的。”
“他们真的破了柳城,我亲眼看见吐蕃人的尸首都来不及收他们很强,比我见过的所有军队都强。”
张义不再问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内那面被小心安置在木架上的玄底金龙旗。
夜色渐浓,旗上的金线在火光下反射着光泽。
“李彻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当年大桓崩乱,群雄并起,似乎是有个姓李的。”
他身后,一名老校尉沙哑开口道:“将军,大桓看来是真忘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