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眼,目光落在禄东赞身上,做出了决定:“如此,东南前线一应战守事宜,便全权托付给大论了。”
“粮秣兵员,国内各部皆需配合,望大论谨慎行事,以保我吐蕃疆土无虞。”
“臣,领旨!定不负赞普重托!”禄东赞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郑重行礼。
赞普最终还是将权力交给了自己,这便够了。
至于那点不同意见禄东赞并非听不出来,但他并不在意。
年轻人嘛,难免有些天真的想法。
经历一番战火,自然会明白现实的残酷。
禄东赞再次谢恩,与群臣一同告退。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阳光和喧嚣隔绝在外。
空荡荡的大殿内,只剩下王座上的少年赞普,独自坐在那片由阳光切割出的明暗光影之中。
壁画上的护法神面目狰狞,俯视着下方渺小的身影。
良久,一阵极轻的脚步从侧殿传来。
一个身着华丽吐蕃贵族女子服饰、容颜绝美的年轻女子悄然走近。
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眉眼与年轻赞普有几分相似,气质却更加温婉沉静。
此人正是赞普的同父同母姐姐,吐蕃的长公主。
她来到王座旁,并未行礼,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温柔地落在弟弟略显孤寂的侧脸上。
“与大论有矛盾了?”卓玛公主的声音轻柔,如同雪山融化的溪流。
年轻赞普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
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大论是我的老师,是父亲留给我的支柱,我很尊敬他,也感激他这些年的尽心辅佐。”
卓玛公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但是。”年轻赞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姐姐,我觉得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他手柄手教导的孩子了。”
“可他不只是他,还有很多人,却好象永远把我当成长不大的孩童。”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聪慧的姐姐。
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流露出清淅的忌惮之色:“就象今日之事,我明明不想与大庆相争,可他们觉得应该和大庆打,到最后我只能答应。”
“他们说我必将成为一代明主,可连决定都做不了,这是一代明主的样子吗?”
卓玛公主微微挑眉:“你为何不愿与大庆为敌?”
“我从小看庆人的书籍长大,”年轻赞普继续说道,“从那些史书、经典、诗词中我知晓了大庆是一个怎样的国度。”
“那不是高原上凭着一腔血勇就能征服的部落,也不是西域那些一盘散沙的城邦。”
“那是一个古老到让人感到敬畏,深厚到让人感到无力的文明。”
年轻赞普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忌惮,还有一丝隐藏着的向往。
“它象一座无法撼动的雪山,或者象一头假寐的雄狮,而我们吐蕃”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再看看我们这些年的对手,是象雄,是吐谷浑残馀,是西域诸国。”
“他们或许凶狠,但和大庆相比就象围着一头死牛争夺的野狗,而大庆是真正的雄狮。”
“即便它偶尔打盹,也绝非野狗可以挑衅,大论他们或许是这些年胜利太多了,沉溺在吐蕃崛起的幻想里,已经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
他看着姐姐,眼中满是迷茫:“对于大庆,我们应该交好,去学习,互通有无以壮大自身。”
“而不是去主动招惹,将它从沉睡中惊醒,成为我们最可怕的敌人。”
“姐姐,我觉得大论这次可能错了,而且错得很离谱。”
公主静静地听着弟弟的心声,脸上没有惊讶,只有理解。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弟弟依旧单薄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