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到公司的时候,办公区里才刚到了一半的人。
她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昨天回家躺了一整个下午加一夜,越躺越难受。
身体倒是比前两天好了一些,烧彻底退了,鼻塞也松了,但那种整个人闷在出租屋十几平米小房间里的感觉,比感冒本身更让她透不过气。
天花板上那盏灯管有一头接触不良,躺在床上的时候它一直在闪。
一闪一闪的,象是有人在拿手电筒对着她的眼睛晃。
她翻了个身不看它,也不行,打开电视,想听听电视声音,放的古装剧,台词一句比一句吵。
她从四点多就醒了,睁着眼躺到五点半,实在待不住了,爬起来洗了把脸,把南微微给她买的药按时吃了,换了衣服出门。
公交车上人不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额头贴着玻璃,看着外面的街道一截一截往后退。
南微微不住这里以后,她上班只能做公交或者地铁。
早点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热气腾腾的蒸笼码在路边,豆浆的香味从半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她吸了一口,鼻子通了一瞬间,又堵回去了。
到了公司,她在工位上坐下,打开计算机,等系统激活的时候把昨天没做完的报表翻出来。
南微微到的时候,小美已经把昨天落下的数据补了一半了。
”你怎么来了?还这么早?”
南微微走过来,先看了一眼她的脸色。
比昨天好一点,嘴唇不象前天那么白了,有了一点血色,眼睛底下的青倒还在,但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强了些。
鼻尖还是红的,桌上又摆了几张纸巾,但数量比前两天少了。
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远没到”好了”的程度。
南微微皱起眉头,把包往桌上一放,拉了张椅子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昨天不是说让你在家养着吗?”
”躺不住。”小美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缓慢地敲着数字,”在家比在这儿难受。”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知不知道?”南微微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焦躁,”你现在是好一点了,但病根还没清掉,你看你这鼻子,还堵着吧?嗓子呢?”
”嗓子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那也得养。万一拖成什么支气管炎、肺炎的,你上哪儿看去?到时候可不止这点工资的事了。”
小美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南微微一眼。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心里却不舒服,她和南微微不一样,南微微家境优越,上班就是玩,她,,,得养家糊口。
不过她还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在家待不住。”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点,”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这个月的房租,想下个月的水电费,想那个报表还有一半没做完……越想越睡不着,越睡不着越难受。还不如来公司待着,跟你们说说话,心里舒服点。”
南微微看着她,那张脸年轻得很,二十出头的姑娘,按理说应该是最没心没肺、最无忧无虑的年纪。
但小美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东西,不是沧桑,是一种自己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很清醒的疲惫。
南微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化成了一声叹气。
”行吧。坐着可以,别太拼了。今天的活儿能不做的就先放着,我帮你分担一点。”
小美点了点头。
”谢谢你,微微。”
”谢什么谢,少生病比什么都强。”
南微微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坐下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小美。
她已经重新低下头了,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里无声地念着什么,手指按着计算器,拇指一下一下地敲打等号键。
阳光从办公区的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