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笑笑靠在床头,手里捧着那杯已经见了底的板蓝根,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画面上。
门缝外面蹲着的小人儿,两只手捧着杯子,认认真真地说"趁热喝效果好"。
五岁半啊,别人家五岁半的孩子在干什么?看动画片,拆玩具,跟小朋友抢零食。她家这个倒好,踩着小板凳够热水壶,给妈妈冲药喝。
还冲得那么浓,她现在嘴里还是苦的,板蓝根的味道糊在舌根上,怎么咽都咽不干净。
但就是这股苦味让她心里头软得一塌糊涂,从胸口一直软到指尖。
这孩子随谁呢?随傅言琛是不可能的。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再怎么急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随她?她小时候可没这么懂事。
大概是老天爷单独给傅宇轩开了一份温柔的模板,她正想着,卧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一条缝,是直接推开的,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气势。
傅言琛走进来,一手端着一杯水,一手拿着药盒。
三种药的包装已经被拆开了,每种药按照剂量取好,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小碟子里。
退烧的白色药片、消炎的胶囊、止咳的糖浆。旁边那杯水温度刚好,不凉不烫。
他走到床边,把碟子和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徐笑笑看了一眼碟子里那堆花花绿绿的药,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杯残存着板蓝根渣子的空杯,不想喝了。
真的不想喝了,她刚才喝了一整杯浓到离谱的板蓝根,嘴里苦得发麻,现在再吃一堆药片,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苦透了。
而且她感觉自己已经好了啊。
烧退了,头不晕了,鼻子虽然还有点堵但比昨天通畅多了,嗓子也没那么痒了。
除了浑身还有点酸软——那个她高度怀疑不是感冒的后遗症,是前天晚上某个人造成的——其他都还好。
第三遍了,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气,同样的面部表情。
象一台设置好程序的复读机。
徐笑笑认识傅言琛这么久,太清楚这个状态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跟你讲道理,不会跟你分析病情,不会跟你讨论"感觉好了"和"真的好了"之间的区别。
他就重复这两个字,直到你投降为止。
他忽然换了个说法。
徐笑笑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傅言琛在床边坐下来,一条骼膊撑在床头,侧过身看着她,"我带你出去吃火锅。
安静了两秒。
徐笑笑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徐笑笑盯着他,她确实说过。
上个月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评价很好,牛油锅底是招牌,毛肚鸭肠都是现切的。
她当时馋得不行,截了图发给傅言琛说"想吃",傅言琛回了个"等你出月子"。
后来念安出生,坐月子,出月子,一件事接一件事,火锅的事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没想到他记着。
徐笑笑的目光在他脸上和碟子里的药之间来回弹了两轮。
火锅,牛油锅底,毛肚,鸭肠。
脑子里已经自动播放出滚烫的红油咕噜咕噜冒泡的画面了。
她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有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浮上来。
徐笑笑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约会,他在说约会。
自从他们和好以后,他们两个就再也没单独出去吃过饭。
每次说出去,傅宇轩第一个冲上来——"我也要去!然后全程坐在两个人中间,一会儿要妈妈夹菜,一会儿要爸爸倒水,一会儿评论这个不好吃那个太辣了